第四十四章　险渡关卡

苏彻的法子，是四个字——化整为零。

“一大家子拖家带口地走在一处，目标太大，正是血屠盟盘查的重中之重。”那一夜，苏彻将满门老小聚在一起低声却清晰地，布置着，“所以，我们不能再，作一家人走。”

他将满门十五口人，拆成了三三两两的数拨。有的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有的扮作投亲的老农，有的扮作逃荒的流民，约定了南境汇合的暗号与地点各自分散着，混入那南下的、庞大的流民潮里。

“记住，”苏彻叮嘱道，“过关卡时，谁也不许慌，不许乱。就当自己，真是个逃荒的苦命人。血屠盟要找的，是一家人；而我们，是一群，互不相识的流民。”

众人皆凛然应下。

最难的，还是石头。

那孩子气息非凡，是血屠盟盘查的关键。柳氏抱着他混在流民里，一旦到了关卡近前，被那盘查的血屠爪牙近身一探……后果，不堪设想。

“把石头，交给我和柳儿。”苏怀山沉声道，“我们扮作一对逃荒的年轻夫妇。石头就藏在柳儿怀里。”

“最紧要的，是过关卡那一瞬。”苏彻取出仅剩的几张蔽天符，尽数贴在了石头的襁褓内外，又将一味能暂抑气息的草药，碾碎了，敷在孩子的眉心，“这几张符，加上这抑息草，能保石头的气息，在关卡前，遮掩一炷香的功夫。

这一炷香，只许成功。”

翌日清晨，关卡前。

南下的流民，排成了长龙，在血屠爪牙的呵斥下，一个一个，缓缓地，接受着盘查。

苏怀山与柳氏，扮作一对面带菜色的逃荒夫妇，低着头，混在那长龙之中，一步一步，朝着那森严的关卡挪去。

柳氏怀里，紧紧地，搂着石头。

那孩子，今日出奇地安静。

许是那抑息的草药起了作用，许是他也感应到了母亲那紧绷到极致的心跳、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森然杀气，石头睁着那双看不分明的眼，窝在母亲怀里，竟一声，也不哭一下也不闹。

队伍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关卡前。

“站住！”一名血屠爪牙，拦住了苏怀山夫妇，那双凶戾的眼，在二人身上，上下扫视着，“哪里人？去南边作甚？怀里抱的是什么？”

苏怀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他面上，却堆起一副逃荒农人的谄媚与惶恐，佝偻着背，连声道：“官爷，官爷俺们是北边遭了灾，逃荒去南边投亲的。

怀里是俺那刚出生的娃……唉，不瞒官爷，这娃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一路上，俺们提心吊胆，就怕他，养不活啊……”

他一面说，一面适时地，露出一副愁苦不堪的模样。

那血屠爪牙眉头一皱伸手，便要去掀柳氏怀里的襁褓：“少废话！把娃给爷瞧瞧！”

柳氏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将石头，搂得更紧了。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那血屠爪牙的手，即将触到襁褓的刹那石头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一动，不是躁动，不是啼哭。

恰恰相反——

他仿佛也知道，这是最凶险的关头，竟将自己那本就被抑息草与蔽天符，遮掩着的气息，又极轻极柔地，朝着最深处，收敛了一分。

他敛得那样彻底，那样干净，以至于那血屠爪牙的手，虽已探到了襁褓边，却硬是，没能察觉出，那襁褓之中，藏着的，是何等惊世骇俗的一缕气息。

“咳咳……咳咳咳……”

恰在此时，柳氏怀里的石头，极其配合地，发出了几声，虚弱的、病恹恹的咳嗽。

“哎哟，官爷您可小心些，这娃身上，带着病气呢！”苏怀山连忙，一脸惊惶地，凑上前，“郎中说了，这娃的病过人！怕是……怕是活不过这个月了……”

那血屠爪牙，本就嫌恶这些逃荒的流民，此刻一听“过人的病气”，又见那婴儿病恹恹、气息奄奄的模样顿时像是被烫了手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晦气！”他嫌恶地，啐了一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快滚！”

苏怀山与柳氏，如蒙大赦，连声道着谢，佝偻着背，牵着彼此快步穿过了那道森严的关卡。

直到走出老远，拐过一道山梁，确认那关卡，已彻底，望不见了二人才终于同时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柳氏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低头，望着怀里那个重新恢复了安静的孩子，那双看不分明的眼，正静静地，望着她。

那一刻，柳氏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这孩子……他分明，什么都懂。

他知道何时该收敛气息，知道何时该配合着咳嗽，知道在那最凶险的关头不哭不闹乖乖地，和爹娘一起，闯过这鬼门关。

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竟已经，学会了用他自己的方式，和爹娘并肩在这刀尖上求生。

苏怀山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顶天立地的汉子喉头也是一阵剧烈的滚动。

他这个做父亲的，一身修为废了大半，护子护得，处处狼狈，处处凶险。

可他怀里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却仿佛，天生就懂得，替这个家，分担那份沉重。

方才那一瞬，若不是石头恰到好处地敛息、恰到好处地咳嗽，他们夫妇二人，纵有千般巧言，怕也未必，能瞒得过那爪牙的盘查。

“是爹没用……”他伸手，替柳氏拭去脸上的泪，声音沙哑，“让你，让石头，都跟着，受这样的惊吓。”

“石头……”柳氏搂紧了他，泪一颗一颗，砸在襁褓上声音哽咽，“我的乖石头……难为你了……难为你了啊……”

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竟已学会用自己的方式，和爹娘并肩，在这刀尖上求生。柳氏搂着他，泪一颗一颗砸在襁褓上。难为你了，我的乖石头——难为你了啊。

石头听见远处异响时把目光移向关键处，又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把能握住的主动留在自己手中。石头不愿被短暂的平静迷惑，于脚下震动未止之际把退让的念头收回，随后稳住各自该守的位置，等真正的变化显出轮廓。柳氏先从石阶上的震动里辨明轻重，在这片刻理清手边安排，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于沉默蔓延之时，石头先想明可能的退路，再把退让的念头收回，把能握住的主动留在自己手中。柳氏此时把警惕提到最紧，随后想明可能的退路，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柳氏先从石阶上的震动里辨明轻重，等风声略缓理清手边安排，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未明的风向还在暗处移动，柳氏听见远处异响时把散开的念头一一捋顺，也听清迫近的动静，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待众人的呼吸稍定，石头先想明可能的退路，再把脚步放缓，不肯让刚得来的余地白白流失。柳氏于沉默蔓延之时先把心绪沉下，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不肯让刚得来的余地白白流失。柳氏看见变数露头后先把可用人手重新分开，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免得下一次冲突来得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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