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一饭之恩

典当了玉佩换来的那点银钱终究撑不了太久。

一家人省吃俭用，可架不住人多，更架不住石头那日日不能断的灵药。不过半月光景，那点钱便又见了底。

这一日，行至一处偏僻的乡野，一家人已是两日水米未进。老的老，小的小，个个面黄肌瘦，脚步虚浮。柳氏怀里的石头，也许是饿极了，又许是娘亲的奶水不足，破天荒地，低低地，啜泣起来。

“前面……好像有户人家。”苏怀山扶着虚弱的柳氏，望着不远处那间孤零零的、亮着灯的茅屋，声音沙哑，“去讨口热水，讨点吃食吧。”

那是一间简陋的乡野药庐。

推开柴扉，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正就着一盏油灯，慢条斯理地，碾着草药。见着这一家子风尘仆仆、面带菜色的逃难人，那老郎中，浑浊的眼里，没有半分戒备与嫌弃反倒露出了几分悲悯。

“快，快进来。”老郎中放下药碾，忙不迭地，将一家人让进屋里，又颤巍巍地，去灶上，替他们熬了一大锅热腾腾的糙米粥，“荒山野岭的，带着老人孩子赶路，不容易。先垫垫肚子。”

一锅粗糙的糙米粥，对这落难的一家人而言，却不啻于，久旱的甘霖。

众人千恩万谢，狼吞虎咽。

那老郎中，又颤巍巍地，凑到柳氏身边，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啼哭不止的婴儿眉头微微一皱。

“这娃娃……”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石头的腕上凝神细细地，诊了片刻脸上渐渐露出几分讶异，“古怪。

这娃娃的身子，底子弱得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一点一点地，耗着他的元气。

可这脉象里，又藏着一股极旺、极盛的生机，盛得……老朽，行医一辈子，都未曾见过。”

苏怀山与苏彻，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凛。

这老郎中，不过一介乡野郎中竟能，隐隐诊出石头那“外弱内盛”的古怪根底？

“老人家，您……”苏彻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可看得出，这是什么症候？”

“老朽学艺不精，看不真切。”老郎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般古怪的脉象，已非老朽这寻常方脉之术，所能诊治。这娃娃的病，怕是……得去寻‘玄医’了。”

“玄医……”苏彻在心底，无声地，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他执掌苏家一辈子，天下奇闻异事，也算听过不少。可“玄医”这一脉，他也只是在一些古老的、语焉不详的典籍里，偶然瞥见过只言片语。

传说那是一群游走于世间、专治疑难怪症的奇人，能医旁人所不能医，能解连修行者都束手无策的死局。

只是这一脉行踪诡秘，世代单传，寻常人，莫说得见，便是听闻其名者，都寥寥无几。

苏彻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只在故纸堆里见过的名号竟会与自家的孙儿，扯上干系。

他望着那个含着草药、渐渐止了啼哭的婴儿，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深的思忖。石头的根底，外弱内盛，古怪至极。

连他这苏家家主，都看不透，治不了。倘若这世间，当真有能医石头这般怪症的玄医……那这一脉或许便是石头往后，一个绕不开的机缘。

他将“玄医”二字，悄然记在了心底最深处。

只是眼下，寻医之事，谈何容易。

他们连明日的口粮都没有着落，又拖着满门老弱，被血屠盟穷追不舍，哪里还有余力，去寻访一位行踪缥缈、世所罕见的玄医？苏彻心里清楚，这桩机缘此刻还只能是一个，埋在心底的念想。

可他到底，还是将它，牢牢地，记下了。他隐隐觉得，这两个字往后必与石头，还有一场，绕不开的干系。

“玄医？”苏怀山心头一动。

“正是。”老郎中一面说着，一面替石头，包了一小包温养固本的草药，“老朽这些方脉之术，治的不过是寻常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

可这天地间，有些疑难杂症，有些连修行者都束手无策的怪症，却唯有那专治疑难的‘玄医’，方有一线转圜的余地。”

“只是……”老郎中压低了声音，神色间，添了几分讳莫如深，“那玄医一脉，行踪飘忽，极难寻觅。世间真正的玄医，更是凤毛麟角。老朽行医一辈子，也只是，听过这个名号罢了。”

他将那包草药，塞进柳氏手里，叮嘱道：“这几味草药，先给娃娃，吊着元气。至于根治……还得看你们的造化，能不能，寻着一位真正的玄医了。”

一饭之恩，一包草药，一句“玄医”。

这落难途中，一位乡野郎中不经意间的悲悯与指点，苏家人此刻并未太放在心上。他们只当，这是绝境中，一份雪中送炭的暖意。

他们千恩万谢，拜别了那位老郎中重新踏上了南遁的路。

可谁也不曾想到——

“玄医”这两个字，这一颗在乡野药庐里，不经意间种下的种子，竟会在往后那漫长的岁月里，与石头的命运，与苏家世代的执念，与那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惊天真相，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生根发芽直至长成一棵，足以撼动这方天地的，参天大树。

只是此刻，那个被母亲搂在怀里、含着草药、渐渐止了啼哭的婴儿，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吃饱了，喝暖了，娘亲的怀抱，是软的。

于是他，又一次，安然地，睡了过去。

而那条通往“玄医”、通往真相、通往逆天之路的漫漫长途，才刚刚埋下第一块，不起眼的基石。

乡野郎中那句’玄医’，像一粒种子，落进了苏彻心底。他隐隐觉得，这两个字，往后必与石头，有一场绕不开的干系。只是此刻，那不过是绝境中一份雪中送炭的暖意，谁也未曾太放在心上。

石头于脚下震动未止之际把散开的念头一一捋顺，又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免得下一次冲突来得太突然。石头听见远处异响时把警惕提到最紧，又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免得下一次冲突来得太突然。苏彻不愿被短暂的平静迷惑，听见远处异响时把未出口的话咽回，随后稳住各自该守的位置，不使方才的辛苦转眼化作空谈。苏彻于沉默蔓延之时把未出口的话咽回，随后想明可能的退路，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风雪里的声息并未完全散尽，仿佛还在提醒众人，下一步随时会从意料之外落下。趁敌意尚未落定，石头先想明可能的退路，再把退让的念头收回，把能握住的主动留在自己手中。苏彻先从血腥气里辨明轻重，等尘埃暂时落下收束心绪，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苏彻等尘埃暂时落下把未出口的话咽回，随后想明可能的退路，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未明的风向还在暗处移动，苏彻当局势短暂凝住把散开的念头一一捋顺，也听清迫近的动静，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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