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气息之患

他们是在一个雨夜，头一回真切地，尝到那份“气息之患”的厉害。

那夜一家人挤在一处山坳的岩洞里避雨。洞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那雷声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炸，震得整座山都在发颤。

襁褓里的石头，本睡得好好的，可被这一声接一声的惊雷一激，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就这一哭，柳氏的脸，瞬间白了。

她分明感觉到——就在石头放声大哭的刹那，那孩子体内那股被她死死遮掩着的、冲霄的气息，竟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荡，往外泄了一大截！

那一荡之下，她辛苦维持的遮掩，登时被冲开一道口子，石头那要命的气息，如决堤的洪水，险些冲出洞去。

“石头！乖……不哭，不哭……”柳氏慌忙将孩子搂进怀里，用尽浑身解数去哄，同时拼着元气，强行将那外泄的气息，一点一点，重新压回去。

好半晌，石头才在母亲的轻哄下，止住了哭。那外泄的气息，也随之，缓缓收敛了回去。

一家人这才发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们看清楚了吗？”待石头睡熟，苏彻缓缓开口，那苍老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方才石头一哭，他的气息，便泄了。”

苏怀山重重地点头，脸色铁青。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一路上，凡是石头受了惊、动了气、哭闹起来的时候，他那残存的神识，总能“摸”到，那孩子的气息，比平日里要显眼、要外放得多。

反倒是石头睡得安稳、心绪平和的时候，那气息，便能收敛几分，遮掩起来，也省力得多。

“是了。”柳氏轻轻抚着熟睡孩子的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忧惧，“这孩子……他情绪一波动，气息便藏不住。他一哭一闹一受惊，那要命的气息，便会顺着那波动，往外泄。”

这个发现，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天罚也好，血屠盟也罢，追的、猎的，都是石头那外泄的气息。可石头，终究只是一个连话都还不会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婴儿。

他不懂什么天罚，不懂什么追杀，他饿了便哭，怕了便闹，这是天底下每一个婴儿，最寻常不过的本能。

可偏偏，就是这最寻常的本能，成了要他们满门性命的、最大的破绽。

“我们……得想个法子。”苏怀山沉声道，那紧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得让石头，尽量地……少哭少闹少受惊。”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出了这话的荒唐。

一个婴儿，你如何“教”他不哭？你如何“教”他，在惊雷炸响、在颠沛流离、在饥寒交迫的时候，收住自己的情绪，藏住自己的气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哪有这样的婴儿？

可他们偏偏，就摊上了这样一个孩子，这样一桩，谁也没听过、谁也没法子的难题。

“能想的，都想。”柳氏擦去眼角的泪，那张苍白的脸上，是一个母亲豁出一切的坚韧，“他一哭，我便第一时间去哄；他一闹，我便抱着他，哼那安神的调子；他受了惊，我便用秘术，替他压一压那泄出去的气息。

总归……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地，把自己给’露’出去。”

于是从那一夜起，护住石头的法子里，又多了一桩最难、最磨人的功课——

哄。

柳氏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石头。她学着去揣摩这孩子每一丝情绪的起伏，学着在他将哭未哭的前一瞬，便将他哄住；她将那门古老的安神歌谣，日夜不停地，哼在他耳边，仿佛要将那份平和，一点一点，浸进这孩子的骨血里。

苏怀山与苏彻，也时时留意着四周，但凡有一丝可能惊到孩子的风吹草动，便早早地，替他挡开。

一家人用尽了心思，只为“教”会这个婴儿，一件他根本不可能懂的事——

藏住他自己。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份日复一日的哄，这份日复一日、教他“平和”、教他“收敛”的苦功，正如春雨润物一般，悄无声息地，在那个婴儿最本能的深处，埋下了一颗种子。

那孩子在娘亲一遍遍的哼唱里，在爹娘一次次的守护里，正懵懂地、本能地，学着去“收”住那份让他不安的躁动，学着去“藏”起那份让他显眼的气息。

那是“敛玄”最初的、连他们自己都浑然未觉的萌芽。

洞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从那一夜起，柳氏便成了石头最寸步不离的守护者。

她学着去揣摩这孩子每一丝情绪的起伏——他何时饿了，何时困了，何时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而受惊。

她要赶在他将哭未哭的前一瞬，便将他哄住；她要在他将闹未闹的当口，便把那门古老的安神歌谣，轻轻哼在他耳边。

那调子，是她娘家世代相传的，据说最能安神定息。柳氏一遍一遍地哼着，仿佛要将那份平和，一点一点，浸进这孩子的骨血里。

苏怀山与苏彻，也时时留着心。

但凡有一丝可能惊到孩子的风吹草动——一声突兀的鸟鸣，一道滚过的闷雷，一阵骤起的山风——他们总要抢在前头，替石头挡开遮掩。一家人用尽了心思，只为“教”会这个婴儿，一件他根本不可能懂的事：藏住他自己。

这功课，磨人到了极点。

一个婴儿，你如何“教”他不哭、不闹、不受惊？这世上，本没有这样的道理。

有时石头在深夜里骤然惊哭，气息猛地一泄，惊得一家人齐齐从睡梦中弹起，手忙脚乱地去哄、去压、去遮，那一身的冷汗，是被生生吓出来的。

日子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的哄睡里，一天天地过去。

一家人谁也没有察觉，正是这日复一日、教他“平和”、教他“收敛”的苦功，如春雨润物一般，悄无声息地，在那个婴儿最本能的深处，浇灌着一颗，将在多年之后，破土而出、惊天动地的种子。

石头在母亲的怀里，睡得极沉。那小小的眉头，是舒展的，那冲霄的气息，也在这一夜的哄睡里，安安静静地，收敛在了体内，再不见方才那惊雷之下的、险些酿成大祸的躁动。

石头听见远处异响时把散开的念头一一捋顺，又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免得下一次冲突来得太突然。石头不愿被短暂的平静迷惑，听见远处异响时把退让的念头收回，随后稳住各自该守的位置，等真正的变化显出轮廓。未明的风向还在暗处移动，石头在这片刻把手边事务收拢，也听清迫近的动静，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石头当局势短暂凝住把原本的节奏守住，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不使方才的辛苦转眼化作空谈。石头当山道重新安静下来把散开的念头一一捋顺，随后想明可能的退路，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未明的风向还在暗处移动，石头在这片刻把散开的念头一一捋顺，也听清迫近的动静，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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