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夜冥

林星瑶与沈清禾被带到斋堂，坐在木桌边，吃着简单的斋饭。

桌旁垂首而立的玄衣人与白衣人恍若古画里走出的两个守卫，连呼吸都隐入流动的檀香中

林星瑶抬头问他们：“你们吃了吗？”

话音未落，两道男声便如同琴弦同时震颤："姑娘您安心用膳，无需操心我们。”

那异口同声的回答惊得沈清禾手中竹筷轻颤

沈清禾偷偷凑到林星瑶耳边，笑着打趣道：“瞧瞧，您这不跟电视剧里的娘娘似的，吃饭都有人守着伺候。”

林星瑶伸手捏住她的脸扯了扯，小声道：“少胡说八道！”

吃完了饭，那两人带着她们拐了好几个弯，推开一扇看着平平无奇的木门。

沈清禾一走进屋子就惊呆了。屋里的摆设特别讲究，床是雕着花的，被子是绣着花纹的绸缎，连桌上放的香炉都看着不一般，房间看着普通，仔细一看全是值钱玩意儿。

白衣服的男人弯腰行礼：“二位今晚就住这儿。若要外出，还请记得在晚膳时分回来。”

说完，俩人一起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林星瑶还想开口问他们的老板到底是谁，等追到门口，俩人已经不见了，就跟突然消失了一样。

“别看啦！”沈清禾晃了晃手里的相机，镜头盖“啪嗒”弹开，映出林星瑶微怔的侧脸

“庙后方的风景才是宝藏之地，据说能拍出仙侠剧同款氛围感！”她将背包带又紧了紧，胸前挂着的备用电池随着动作轻晃，“你去寻你的写作灵感，我去拍vlog素材！”

沈清禾说着已经倒退着往青石台阶走去：“快跟上！等会给你拍组‘古庙寻秘’大片。”

沈清禾一路上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星瑶则饶有兴致地听着。

等夕阳把古庙飞檐染成琥珀色，她们才踩着最后一缕天光回到住处

那黑白二人适时的给她们送来了晚餐

而面对林星瑶询问他们老板到底是谁，两人却选择沉默，只字不提，弯腰行礼，立马就溜

洗漱后的沈清禾像滩融化的焦糖，四肢大张瘫在雕花木床上："救命...今天步数破两万..."

她手指翻飞按下发送键，把混剪着林星瑶踩落叶、追蝴蝶的vlog投进网络深海。

"等明天点赞破万请你喝奶茶！"话音未落，她突然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来，"困死了...瑶瑶，早点睡..."

“你先睡，我再码码字……”

月光顺着窗棂爬进房间时，林星瑶还保持着同样的坐姿。键盘敲击声混着窗外虫鸣，在凌晨两点织成细密的网。

当她敲下[梦境与古庙神像重叠]的章节后，合上电脑躺到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浮现神像的模样，怎么也无法入眠

黑暗中的古庙格外寂静，连沈清禾绵长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她鬼使神差的起身出门

林星瑶握着手机站在回廊口，指尖悬在手电筒开关上迟迟没按下去。

原以为深夜的古庙该是墨汁般浓稠的黑，没想到廊下的路灯竟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裹着飞蛾，将青石砖照得纤毫毕现。蜿蜒的灯串沿着屋檐攀向大殿

朱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人首蛇身的神像泛着温润的光泽，垂眸的面容笼着层朦胧的光。

林星瑶绕着神像缓缓踱步，当她绕到神像背面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不知何时，衣角已被蛇尾凸起的鳞片勾住。

她慌忙去解衣料，脚踝却突然一崴。失重的瞬间，手掌重重按在蛇尾的鳞片上稳住了身子，指腹突然触到某处凹陷。

月光正巧穿过窗棂，照亮那行藏在阴影里的小字，她看不太清，打开手机电筒照着，发现了一行字：[见字时你已在人间，而我在黄泉最底下，为你守魂归真。]

字迹古朴苍劲，仿佛是用指尖蘸血刻就。

“这是……什么意思？”林星瑶的后背瞬间绷紧，心跳声在寂静的大殿里震耳欲聋。她颤抖着摸向那行字，粗糙的触感从指尖炸开，仿佛触到了跨越千年的叹息。

银铃声如冰棱般刺破死寂，林星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后颈的红蝶印记传来灼热感。

这清脆尾音分明是纠缠她无数个梦境的讯号——每个午夜梦回，那个戴着鎏金面具的身影手腕轻晃，银铃便会在虚空中荡开涟漪。

她僵立在神像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那抹紫袍撞进灯笼的光晕。

来人每走一步，玉壶上的鎏金纹路便在水光中蜿蜒游动，雪松味混着槐花香撞入林星瑶鼻腔

林星瑶踉跄着向前，突然惊了一瞬

这人……好高！

林星瑶仰头望去，鎏金面具下墨色瞳孔剧烈震颤，随即眼眸微微眯起，似在细细打量她

“你……是谁？”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轰然重叠，酸涩从胸腔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藏在广袖下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语气却满是嫌弃：“哭什么哭，眼泪是不要钱吗？扰得我这清净地都不清净了。”可缓缓抬起的手，却小心翼翼地悬在她脸颊上方，半晌才落下，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晨露，指尖虚虚划过她湿润的睫毛，“不过是个守庙人，你这冒冒失失的小丫头，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哭什么？”

“守庙人？我……我也不知道……”林星瑶抓住对方手腕，发现紫袍下的脉搏沉稳有力，“为什么看到你会这么难过？从小到大，你的身影都出现在我梦里，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脸？”

“看什么看！”他手腕猛地轻晃，银铃发出压抑的嗡鸣，随即往后退开半步，语气不善，“我这脸可丑得很。”

可话音刚落，又似是有些后悔，声音低了几分，“想看就自己来摘，不过吓哭了我可不哄！

林星瑶抬手，伸直的手臂却连面具边缘都碰不到。暗骂一句，我怎么这么矮啊！

她涨红着脸踮起脚尖向前半步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面具边缘，紫袍人突然侧身旋开，手中玉壶倾倒，澄澈的液体正划过掌心淋在神像心口，水痕缓缓蜿蜒而下。

“你！”她踩着满地月光追去，却见那人故意放慢脚步，玉壶在指尖灵活翻转，每次她要够到面具时，便轻巧地旋身躲开。

两人追逐的轨迹在神像四周绕成螺旋，倒映在地面的影子交叠又分离，竟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圆舞。

檐角铜铃随着他们的动作叮当作响，混着玉壶晃动的水声，以及他腕间铃声，在寂静的大殿里荡出诡异的韵律。

“不带你这么玩儿的！”当林星瑶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湿的发丝黏在脸颊上时，紫袍人突然收住步伐。

他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嘴上却不饶人：“这点儿能耐还想摘我面具？真是不自量力。”可下一秒，语气又软了下来，“罢了罢了，不逗你了。”

鎏金面具在灯笼下泛着冷光，“丑的很，你确定要看？吓哭了我可不哄……”

林星瑶猛地抬头，用力点点头。她梦了那么多年的人，一直没看到过真容。现在出现在现实里了，岂有不看的道理

那人凑近，弯腰时，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嘴里嘟囔着：“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颤抖的指尖勾住面具边缘，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直窜心脏。

取下面具的瞬间，月光倾泻而下，照在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眼尾上挑如丹凤，唇色突然变得比血还要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微垂的眼帘下，左眼尾两道狰狞的红色疤痕如同两条盘踞的赤蛇，一条如烈焰般向上攀附，顺着眼尾蜿蜒至太阳穴；另一条则似暗红的泪痕，沿着眼尾向下，顺着轮廓缓缓滑向听门穴，在苍白的肌肤上留下惊心动魄的印记。那疤痕泛着微微的血色，像是随时会渗出血珠

“这伤痕是......”她心疼的伸手，指尖还未触及，他身躯猛地一僵，浑身凛冽气场瞬间溃散，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仓促偏头躲开。

“问这么多干什么？”他语气冰冷，下一秒又忍不住放软了声音：“为不相干的人受的伤，吓到了就赶紧走！”

林星瑶没有回答，反而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拇指抚过疤痕凸起的纹路，眼里满是心疼：“当时，一定很疼吧？”

殿外的铜铃突然寂然无声，他仓促夺回面具扣在脸上，金属贴合皮肤的凉意也压不住滚烫的耳尖。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啰嗦！你该歇息了......"

说完，他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转身时广袖带起的风掀动了烛火，火苗剧烈晃动，将他仓皇的身影投在斑驳的神像上。

"等等！"林星瑶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追出半步。月光斜斜切过她泛红的眼角，"我叫林星瑶，你呢？"

他跨出门槛的动作顿住，背对着她立在光影交界处，鎏金面具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许久才转过身，冷声道："夜冥。"

林星瑶还未来得及追问，便见那道身影已跨出大殿。

晚风卷着他最后的话语飘进耳中："庙门口左边第三棵槐树下，埋着…给你的破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记得，睡醒了再去挖......"

话音消散在夜色里，只余檐角铜铃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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