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林贵人

两人走到忘川巷口路边上停着的越野车旁，沈清禾修长的手指勾住车门拉开，语气满是调侃：“上车吧贵人！小心头~”

话音未落，林星瑶已经捂着嘴笑出声，发梢扫过她的手腕，痒得她缩了缩手。

真皮座椅裹住林星瑶的身形，她歪头望着将背包妥帖塞进后座的沈清禾，杏眼亮晶晶的：“说吧，沈大小姐今天莫不是要把我拐去深山老林？”

沈清禾启动车子，“深山老林倒不至于，不过目的地——”尾音拖得老长，车载屏幕跳出导航距离，“204公里呢，够您老做个灵感梦了~”

林星瑶笑了笑：“那就辛苦沈大小姐为我保驾护航了~”

越野车碾过盘山公路的碎石，车载DJ震得车窗微微发颤。

正当林星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时，车外的世界突然泛起奇异的波纹。

虚空一隅，鎏金面具下眸光微沉。他指尖捻出一缕黑雾，化作无形的薄纱裹住林星瑶隔绝喧嚣，腕间银铃轻颤，绵长清音顺着车窗漫入，一声极轻的“聒噪”消散在山风里。

林星瑶只觉后颈的胎记暖了一瞬，耳边便响起了柔和的安魂曲，让她紧锁的眉渐渐舒展，她无意识蜷缩进座椅，唇角扬起安宁笑意。

而薄纱外，震耳欲聋的DJ声浪还在持续。

沈清禾瞥向已经熟睡的林星瑶，立刻调低了音量："听着DJ也这么快睡着？昨晚改稿又熬到几点啊？"

等她再睁眼时，车窗玻璃上凝着雾气，沈清禾不知何时关了音乐，正支着下巴看她：“醒了？猜猜看，能让大作家文思泉涌的地方是什么样？”

林星瑶透过车窗望去，斑驳红墙后探出飞檐，檐角铜铃悬着褪色的祈福红绸，三三两两的香客捧着香烛穿过拱形山门，青烟缭绕中，整座古庙像从她的梦境里剥落的残页。

“这是哪儿？”林星瑶的声音被发动机熄火声吞没。

沈清禾已经踩着碎石绕到车门边，为她拉开车门：“下车揭晓答案。”

跨入殿内的瞬间，林星瑶瞳孔骤缩。

主殿中央，一座人首蛇身的女神像垂眸俯瞰众生，蛇尾盘绕的底座刻满缠枝莲纹——这分明是她在稿纸上勾勒过千百遍的模样。

阳光穿透窗棂，精准照亮神像右肩缺口——与她梦境里的画面完美重叠

“你看，是不是很像你梦里那个面具男每天浇水的石像？”沈清禾的声音裹着笑意，却被林星瑶剧烈的心跳声盖过。

她喉头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带被无形的丝线勒住，半晌才挤出沙哑的字句：“你可以……把‘很像’去掉。”

话音未落，沈清禾已将点燃的香塞进她手中，烟火气裹着檀香扑面而来

“我在帖子上搜到的，这是紫仙娘娘，”沈清禾的声音飘得很远，“快拜拜，保你灵感如泉涌！”

青烟升腾的刹那，林星瑶望着人首蛇身的神像，仿佛听见虚空中响起低沉的呢喃："我也在陪着你疼啊……”

香灰簌簌落在她手背，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空洞酸涩，直到冰凉的液体滑进嘴角，她才惊觉眼眶早已盛满泪水。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泪，许是共情了梦里那个面具男，毕竟每天都用掌心的血混着水浇灌石像，应该真的很疼吧，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每次梦醒都会想，却一直都想不明白

庙外的风卷着铜铃乱响，而她盯着神像残缺的肩膀，恍若隔世。

沈清禾变魔术似的从手里甩出一张纸巾，在林星瑶眼前晃了晃，挑眉笑道："呀，上个香都哭成小花猫了，这灵感怕是要决堤了吧？"话音未落，她已经扣住林星瑶的手腕，拽着人旋风般冲出大殿。

山风卷着檐角铜铃的余韵掠过耳畔，林星瑶被按在石阶上时还发着懵。

只见沈清禾半跪在地，背包拉链被扯得哗啦作响，银色笔记本电脑转眼间被塞进她怀里

屏幕蓝光映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趁感觉还热乎，快写！"

指尖触到键盘的刹那，林星瑶破涕为笑，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就噼里啪啦敲起了字。

庙前香客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却恍若未觉，而沈清禾的手机早已播放起古风纯音乐给她制造氛围感

"你倒是比我的书粉还催得紧！"她头也不抬地吐槽，却在沈清禾得逞的笑声里，不自觉地加快了打字的速度。

笔记本电脑扣合的咔嗒声未落，山风突然卷着几片枯叶掠过两人脚边。

林星瑶抬头时，两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三步开外——左边的玄衣男子墨发束冠，衣角绣着银线暗纹；右边的白衣男子腰间系着一枚青铜铃。

白衣男子开口： “二位姑娘是来旅游的吧？今晚可是要在此地留宿？”

沈清禾下意识后退半步，笑着调侃：“你们这打扮怎么跟黑白无常似的？”

玄衣男子低笑出声，声音如古钟震颤：“姑娘说笑了，我们两个很像鬼吗？鬼，是进不了这庙的。”

这话让林星瑶心头猛地一跳，她慌忙拍了拍沈清禾的胳膊，温声斥道：“清禾，别没礼貌~”

“此庙只留有缘人。”白衣男子声音倒是细了些，上前半步，袖中滑落一缕檀香，“两位姑娘远道而来，何不暂歇？”

听到有缘人，沈清禾大笑，一把搂住林星瑶的肩膀：“宝子！这山间老庙多带感啊，留宿一晚保准能挖到宝藏素材！”

林星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电脑边缘，眉梢笼着层薄愁：“可是我家那三只祖宗……”

话未说完就被沈清禾一把搂住脖颈：“哎哟我的大作家！早上出门前我给它们倒了小山似的猫粮，足够三只小馋猫吃到天荒地老！”

说着还掏出手机，把猫咪瘫在猫爬架上的照片怼到她眼前，“你看这油光水滑的肚皮，哪像会饿肚子的样子？”

她晃着手机凑到林星瑶眼前，故意用夹子音学猫叫，“喵~主人放心去闯荡江湖吧！”

林星瑶被逗得抿嘴轻笑，却仍有些迟疑。

沈清禾见状立刻切换成可怜巴巴的小狗眼，拽着她的胳膊晃啊晃：“求求了瑶瑶大宝贝！来都来了……”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说不定这庙里藏着真神仙！”

林星瑶咬了咬下唇，终于缓缓点头。

“太好了！待会可以好好去拍些vlog素材咯！”

沈清禾欢呼一声，转头时瞥见那一黑一白两人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白衣男子原本如弓弦般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修长的手指微曲，做了个恭谨的请势。

他的声音里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二位姑娘请随我来，午膳已经备下，我家老板再三叮嘱，万不能让贵客饿着……”

“是……这古庙的老板？”林星瑶的脚步陡然停住，眼睫轻颤间，眼底泛起几分疑惑与警惕，“为何称我们为……贵客？”话尾的尾音带着上扬的弧度，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试探。

白衣男子身形一僵，身旁身着玄色衣袍的同伴适时轻咳一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两人不再言语，只踏着青石板，步伐整齐地往回廊深处走去，衣袂在穿堂风中翻飞。

沈清禾揽着林星瑶的肩膀跟了上去，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调侃：“哟，瞧瞧咱们这待遇，贵客哎，林大贵人！”说着还故意拖长了尾音，挤眉弄眼的模样惹得林星瑶哭笑不得。

“少贫嘴！”林星瑶轻拍她的手背，顺势接过沈清禾手中的背包，边走边将电脑小心塞进去，“我压根没来过这儿，怎么可能是什么贵客？难不成是你在搞鬼？”嘴上虽是埋怨，可望着前方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她后颈的蝴蝶胎记却泛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阳光下，那黑白两色的身影竟像是两团虚幻的雾气，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透着说不出的缥缈。林星瑶眯起眼，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林星瑶拉着沈清禾鬼使神差地加快了脚步，她平日里缺乏锻炼，走得急了有些喘，而走在前方的两人似是背后长了眼睛，察觉到她的变化。原本沉稳有力的脚步悄然放缓，衣摆摆动的弧度也变得舒缓起来。

白衣男子腰间的铜铃，方才还急促作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此刻却发出轻柔的“叮叮”声，节奏变得绵长而温和，宛如一首安抚人心的小调。

两人始终与她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太过疏远，又不让人觉得冒犯。那距离仿佛经过精心丈量，远一分怕林星瑶跟丢，近一分又怕惊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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