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4章 树下少年

古村桃花整年不歇，只分开的分盛与不盛。

后山不高，去桃花海神庙，顶多两刻钟的路程。

古村人敬重桃花海神，逢年过节山上会热闹一些，平日里鲜有人上山。

学舍在古村是个很随意的存在，也不收钱，无论谁家的娃娃，到了五六岁便能去听课，但只教上午半日。

吃罢午饭，元宝在家是坐不住的。

山上风凉，他更喜欢在桃花海神庙那棵大桃树下睡午觉。

他也说不出来为何，反正这棵桃树，总让他有一种异样情愫，也可能就是他小时候被遗弃在这里的缘故。

老桃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惊人，十几个人合抱都围不拢。

树冠铺天盖地笼住神庙，烈日透不进半缕，暴雨穿不透分毫，树下永远清凉宜人，透着淡淡的桃木清香。

元宝刚打了一会儿坐，此刻正躺在裸露的树根里，他枕着双臂，望着枝桠间筛落的碎光，眼皮沉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他梦见自己会飞了！

双脚在山脚轻巧一蹬，整个人便如鸟雀般凌空纵起！

元宝一阵惊喜，正想飞近神庙瞧个究竟，一迈腿，却踩了个空，失重感扑面而来！

“吓！”

元宝一个激灵挣扎醒来，吓得心脏嘭嘭直跳，原来是在做梦，顿时又萎靡起来。

……好困啊。

倦意还未散去，他揉了揉鼻子打个哈欠，扒掉落在脸上的桃花，翻身继续睡觉。

学舍里那位教书老先生也是个不太正经的，说好教识字算数，却天天带孩子们用彩沙作画，讲那些飞天遁地一日千里的仙人故事。

怪不得元宝老在梦里学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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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之际，山下隐隐传来一阵咳嗽声。

元宝立刻睁眼坐起，跑到庙院门口往山路上张望。

山路弯折，树枝遮挡，只见一道人影儿一闪而过，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越走越近。

他知道是谁了，刚要返回树下，就听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懒虫躲在这儿！”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瘦小身影蹦了出来，正是慕容雨桐。

她气喘吁吁背着小竹篓，小腰一叉，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势：

“我说小宝，你也老大不小了，还天天猫这儿睡大觉，不怕旁人笑话！”

“怕啥，这里多好，不光凉快，风景也好！”

元宝站在庙院石台上四下瞅了瞅，随手一指远处。

顺着他的指尖向南眺望，整个古村尽收眼底，远处茫茫大海与碧水蓝天连成一线，极美。

其实他频频上山，还存着个小秘密。

就是那学舍老先生私下教过他几句奇怪口诀，教他在此处盘膝冥想，能让他体内那股说不清的特殊力量快速滋长。

慕容雨桐瞅了他一眼，呲牙一笑。

她就是想过过嘴瘾，顺势在石台上坐下，双腿悬空摇晃着，平复呼吸。

这丫头虽说比元宝还小上半岁，却人小鬼大，主意极多，每次看见元宝都忍不住说教两句。

但元宝心知肚明，这丫头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元宝挨着她盘腿坐下：

“今天又来给你爹烧香？”

“嗯，又到月中了。”

“……还是没音讯？”

“老样子。”

说到这儿，姑娘的神色黯了黯，但转瞬又昂起下巴，恶狠狠道：

“慕容山谷就是个没良心的！扔下我们孤儿寡母说不管就不管了！等我长大，非得亲自抓他回来问个清楚！”

元宝默默听着，没有插嘴。

他比谁都清楚，这丫头一直盼着她爹回来。

村里人都心照不宣，那个男人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只有眼前这倔强的丫头，至今未曾放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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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息片刻，慕容雨桐起身拍拍屁股往神庙大殿走去，元宝跟了上去。

桃花海神庙的包铁重门沉重无比，两人合力才推开一道窄缝，侧身滑了进去。

大殿陈设简朴，一张神案，一座香炉，几个蒲垫。

深处的神台上供着一块巨大黑石，正中用朱漆描着四个苍劲如龙的大字：桃花海神！

传说三千年前那场灭世天劫中，正是这块神石焚烧圣体，为古村先民撑起穹天大罩，护住整片山谷。

所以古村人打小就对它怀着无上敬畏。

可元宝却很奇怪，每次凝视这块黑石，时间稍微一久，他身体深处便会传来一阵微弱而规律的悸动，犹如有一颗心脏在悄然复苏。

这个秘密，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

慕容雨桐在神案前肃立，取出自家制的桃花香投进香炉。

据说炉中有一簇永不熄灭的天火，香块刚落入便化作缕缕幽香。

她合眼祈祷，双手紧握贴在胸前，神色庄重。

元宝站在一旁没出声。

有时候他挺羡慕慕容雨桐的，他连亲生父母的影子都没见过，有些话想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青烟袅袅升起，诡异的是，其中一缕本该随风散去的青烟，竟似有灵性般绕着两人盘旋了一下，才斜斜散入空中。

元宝揉了揉眼，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稍顷，慕容雨桐轻吐一口气：

“走吧，希望桃花海神能保佑我爹。”

“别怕，”

元宝跟上前去，脱口而出，

“等咱们长大了，我陪你一起走出大山去找他！”

慕容雨桐猛地回头，双眼弯成新月：

“这可是当着桃花海神面说的，可不能变！”

元宝挺胸道：

“说话算话，谁变谁是小狗！”

“那好，拉勾！”

慕容雨桐伸出纤细的小指。

元宝没有怂，伸手勾住她的手指，两指紧紧相扣。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坏蛋！”

拉完勾，慕容雨桐小脸微红，拽着元宝逃也似地蹿出了神庙。

两人重新落座院中石台，凉风习习，送来阵阵清甜的花香。

“下午什么打算？”

慕容雨桐打破沉默。

元宝指了指树下的药篓：

“去桃花谷捡桃枝！”

“我也去！我得凑够钱，才能买簪子！”

想起那只攒了许久钱的银簪，小姑娘眼底满是期待。

两人一拍即合，结伴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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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谷在古村北面，是葫芦山谷上面小肚的那部分。

几条山溪汇聚于此，经常涨水，所以一直荒着。

谷地四周与山上接连，长满了桃树，是孩子们捡桃枝的圣地。

尤其是临近西山那一侧的桃林，桃枝品相好，数量也多。

两人正走着，刚到谷口，便撞见了正在追捕蚂蚱的元笠与元菲兄妹。

元菲比元宝小两岁，是族兄妹，关系挺好。

小姑娘一见元宝，一路小跑过来，喘着气急吼吼道：

“元宝哥哥！千万别往那边走！元赟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凶神恶煞一般，正堵在前面呢！”

“元赟？”

元宝眉头一皱，那家伙前阵子不是去外村打杂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菲菲，在哪儿看见他的？”

元菲指了指南边谷口，那正是他们去捡桃枝的必经之路，还好这丫头提醒，不然撞见免不了一阵拉扯。

他倒不是怕元赟，只是元赟这种人，根本没必要跟他纠缠。

元宝揉了揉小姑娘的头笑着感谢：

“多谢小菲菲，回头去我家吃桃花糕，我娘又做了新的！”

后面元笠也跟了过来，下巴微扬：

“小北仔！我劝你赶紧回家躲躲，那元赟最近狂得很，撞见少不了一顿皮肉苦！”

“谢笠哥提醒！”

元宝客气的谢道。

他知道元笠心高气傲，有些瞧不上他这外来户，但人还算不错的。

至于这“小北仔”，是村里孩子给他起的外号。

古村孩子大多皮肤黝黑，元宝却面皮白嫩，大家猜他可能是北边什么地方来的，于是都这么叫。

告别兄妹俩，保险起见，元宝和慕容雨桐果断改道绕远，打算避开元赟这个疯子。

“你这未过门的‘小媳妇儿’，对你是真好！”

路上有些无聊，慕容雨桐打趣道。

“那是她爷爷自己说的，我爹娘都还没同意呢！”

元宝双颊一烫，

“都怪那狗屁‘乱族碑’，说什么‘外人不得入宗祠，不得继家业’，卡着不给我落籍，把我娘都气哭了两次！”

“所以元菲她爷爷才说让我入赘，反正都姓元，正好续过去，”

元宝是越说越来气，

“他们就是欺负我娘不能生，我爹说了，他们就是为了我家药坊的铺子，都不知演了多少出戏！”

慕容雨桐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是个女儿家。

不过听娘说，自家那几档生意将来都是嫁妆，如今家里门槛都快被提亲的人踩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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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躲避元赟，元宝和慕容雨桐往北绕了一大圈，多蹚了好几道水，才绕到临近西山的那片桃林跟前。

两人正沿着河滩往前走，前方浅水区聚着一群半大孩子，一个个都在弯着腰摸鱼，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到水面上，扑腾的水花四溅，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走到近前，其中一人突然直起身来，元宝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绕了半天，想躲开的元赟！

元赟一见元宝，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咧出一抹“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得意笑意：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俩！真他娘的冤家路窄，小爷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鱼全被你们吓跑了！”

元宝暗骂一声倒霉，也懒得理他，拉起慕容雨桐的手扭头就走。

心道这玩意儿难道自带追踪不成？怎么绕了这么远还能撞上！

“想走？想啥呢！”

元赟哪肯放过这个机会，猛地从水里扑了出来，带起大片泥水，双臂一展，恶狗挡道般横在两人面前，

“惊走了我的鱼就想溜？没门！”

周围摸鱼的孩子都知道这俩人水火不容，更是忌惮元赟平日里的蛮横霸道，纷纷识趣地往后缩了缩。

这元赟比元宝要大上三岁，算起来还是元宝的堂哥，血缘上比元菲还要近些。

当初元宝还没来古村时，养父元仲夫妇多年无子，族里几个长辈就动了心思，想把元赟过继过去接手药坊。

谁知后来元宝横空出现，将过继这盘棋砸得稀碎。

元赟那个好赌如命的爹为此怀恨在心，没少在家拿元赟出气，久而久之，元赟便将这股怨毒全记在了元宝头上。

“元赟，你少在这里撒野！让开，我们只是路过！”

慕容雨桐气得小脸发白，两只小拳头攥得死紧，厉声道。

“路过？把鱼吓跑了就得赔！”

元赟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双臂往胸前一抱，下巴斜抬着看人，满脸无赖样。

元宝暗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退了一步，沉声道：

“元赟，别闹了。今天算我倒霉，回头我让我爹买两条大肥鱼送去你家，行不行？”

“两条？想得美！”

见元宝示弱，元赟顿时尾巴翘上了天，嗓门拔得老高，

“要赔就赔这里的！现在就要！整整一百条，少一条都不行！”

他在这群孩子里年龄最大，所以个头最高，身板也是最壮的，此刻他环视四周，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天下无敌的膨胀感。

他知道大伙儿私下都讨厌他，但今天，他就是要拿元宝立威！

“哼！你个没人要的小北仔，不过是个被扔在古村的野孩子！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你就得给我吐出来！今天不赔鱼，休想从这儿过去！”

这话一出口，连元赟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把胸脯挺得更高。

围观的孩子们面面相觑，这货八成是又疯了。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没人要的野孩子”直接戳中元宝心里最深的刺，他牙关紧咬，眼底隐隐翻涌出小兽般的凶光。

慕容雨桐更是彻底炸了毛：

“你发什么疯！动不动就这个是你的，那个也是你的！河里的鱼是你的，别人家的房子也是你的，指不定哪天连这桃花谷也是你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坏心眼的教出你这么个疯傻玩意儿！”

元赟正得意洋洋，被慕容雨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气得浑身发抖：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鱼找鱼虾找虾，你俩就是凑一块的乌龟和王八！”

这话损得很，直戳慕容雨桐心中关于父亲的隐痛。

元宝尚能忍，小丫头却彻底暴走了！

“你这讨人嫌的瘟神！怎么躲都躲不掉，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话音未落，慕容雨桐挥起小拳头，带着风声直冲元赟面门砸去！

元赟没料到这丫头真敢动手，下意识想往后闪，可双脚陷在黏稠的河泥里，一时竟拔不出来。

就在他分神的电光火石间，旁边的元宝如同一头暴怒的小豹子般猛然弹起！

他弓着身子，借着冲劲，用肩膀狠狠撞向元赟的腰腹！

元赟个头比较高，本就重心不稳，加上脚下湿滑，被这一猛撞，“砰”的一声失了平衡，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进烂泥塘里，溅起大片混着杂草的泥水！

既然动手，就绝不留情！

元宝也是气红了眼，顺势骑到元赟肚子上，抡圆了拳头，拳头捣蒜一般朝着元赟脸上招呼！

“让你嘴贱！让你嘴贱！让你嘴贱……”

每打一拳，他都要吼上一句，怒骂和拳肉相撞的声音混在一处。

元赟一身脏泥，慕容雨桐比较嫌弃，元宝顶在前面，她就在外圈用脚补刀。

小丫头早年跟着老爹学过几招拳脚，将浑身劲道使在硬脚尖上，每一脚踢得又准又狠，专挑肋巴骨招呼，踢得元赟嗷嗷直叫！

没多会儿，元赟便被揍得大声求饶：

“——别打了！痛死我了！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

此时再看他，这家伙满脸烂泥还混着鼻血，一边下巴肿得像个猪头，哪还有半点刚才不可一世的威风？

元宝喘着粗气从他身上爬起来，顺手在元赟身上蹭了蹭拳头上的泥污，低头盯着他：

“平时躲着你，是懒得跟你计较！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再犯贱，还是这个下场！”

元赟蜷缩在泥水里，眼神恶毒又惊恐。

他做梦也没想到，今天会被这两个小崽子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今天算我倒霉……你们等着，等以后我变厉害了，绝对不放过你们！”

他压低声音恶狠狠的咒骂道。

“嘶——”

慕容雨桐眉毛一挑，拎起小拳头就要上前跟他再讲讲道理。

元赟吓得魂飞魄散，爬起来就往远处狂奔，头都不敢回。

周围看热闹的孩子们呆愣了半晌，随后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那个整天横行霸道的元赟，今天被元宝和雨桐揍成猪头了！

真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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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和慕容雨桐没心思管这些风言风语，两人转步来到五道溪潭的一处隐蔽的山坳。

元宝脱了鞋袜，“扑通”一声跳进清澈见底的水潭里，把身上的泥垢洗得干干净净，随后爬上一块大青石，仰面躺着连人带湿衣服一起晾晒。

慕容雨桐没受什么伤，别看她身子单薄，毕竟小时候跟着她爹练过几天，刚才那几脚要是没收力，元赟少说得断两根骨头。

反观元宝，脸颊挨了几拳，此时乌青一片，瞧着有些滑稽。

慕容雨桐忍着笑，蹲在石边戳了戳他：

“喂，你脸上青了这么一大块，待会儿回家你怎么跟你娘交代？”

“……就说下山不小心摔的。”

“你觉得你娘能信？”

“……肯定不信。”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噗嗤”笑出声来，刚才打架的狠劲荡然无存。

慕容雨桐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望向远处的桃林：

“唉，今天这桃枝是捡不成了，只能等明天了。”

“嗯，明天吃罢午饭，我直接去找你。”

元宝枕着双手，呆呆望着西山顶上的残阳。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隐约看到那山巅之上，似乎有一道白莹莹的光影一闪而逝。

他连忙揉了揉眼细看，除了漫天云霞，却又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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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他们在河滩地打架时候，在一间简陋的小房间里，卜算子正窝在摇椅上轻轻晃悠。

他一手抚摸着木扶手上磨得光滑的凹痕，用力扣了几下，另一只手飞快地掐算着指节。

少顷，他干瘪的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又带点不正经的笑意：

“算算日子，那小狐狸明天也该到了……嘿，正好是明天，明天正好！”

他吸了吸鼻子，好笑地嘟囔着：

“啧啧，元家这小娃娃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逼急眼了也是个会咬人的狠角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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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分，夕阳衔山，整个村子的半边天都是红霞一片。

元宝溜回自家后院，蹑手蹑脚地推开偏门，正撞见在药圃里低头忙活的元仲。

躲是肯定躲不过去了。

元宝心一横，低着头走上前去：

“爹……我今天跟人打架了。”

元仲停下手里的活计，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他脸上的乌青，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嗯，没事就好。赶紧回屋换身干净衣服吧，这事我早知道了。”

……这就完了？

元宝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准备好的几十套讨饶话术，此刻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父亲转过身去，继续用铁耙料理那些药材，半天没反应过来。

其实元仲早就听到村里孩子们的嚷嚷了，知道今天是元赟在那故意挑事。

小孩子打架，他并不太在意。

真正让他眉宇间阴霾无法消散的，是族里那帮老家伙最近的动向。

这帮人借着血脉传承的幌子，又在祠堂里说些难听的话，夹枪带棒地冲着元宝继承家业的资格发难。

说到底，无非就是觊觎他手上的这间桃花药坊。

元仲抬起头，望着元宝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疼惜，轻轻叹了一口气。

孩子嘛，总归是要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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