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许知言，我愿做你的试验品

一夜无眠。

许知言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沉沉夜色，心底的疑虑翻来覆去，搅得人不得安宁。

短短一日之间的顺遂太过诡异。裁员避险、评级跃升、房贷减负、全员礼遇，还有那些多到荒诞的刻意偶遇，每一件事都超脱了她平凡人生的常态。

尤其是陆时衍。

那个立于云端、清冷寡淡、从不为任何人破例的男人，如今却频频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不动声色地窥探、克制温柔地偏爱，将她的方寸日常尽数笼罩。

她不敢自欺欺人，更不敢痴心妄想。

四年暗恋，她始终清醒地站在尘埃里，清楚自己和他之间隔着云泥之别的鸿沟。她的喜欢是藏在暗处的独角戏，是见不得光的风月臆想，是仅属于深夜的自我慰藉，从来不敢奢望半分回应。

可如今，所有的巧合堆叠成蓄谋，所有的好运指向同一个人。

一个荒唐却唯一的答案，在心底疯狂滋生，压得她喘不过气。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许知言早早抵达公司，往日里踏实敲代码的心境彻底消散，指尖悬在键盘上，反复起落，终究无法沉下心。

她必须求证。

她要问清楚，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优待、一次次刻意的相逢，到底是巧合，还是他刻意为之。

临近上午会议时段，整栋大楼进入忙碌的节奏。许知言攥紧掌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怯懦，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避开往来的人流，一步步踏上顶层专属楼层。

越靠近总裁办公室，空气越是稀薄，周身的压迫感越重。顶层的每一寸氛围，都昭示着这里的尊贵与疏离，与她底层员工的身份格格不入。

前台秘书见她神色紧绷地径直走来，眼底满是诧异。往日里温顺透明、从不敢踏足顶层的许知言，今日格外不同。

「许工，您找陆总？」

「麻烦通报一下，我找他有急事。」许知言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退缩的坚定。

秘书迟疑片刻，内线拨通，简短汇报后，很快抬眼：「陆总让您直接进去。」

没有阻拦，没有拖延，仿佛他早已预判了她的到来，静静等候多时。

厚重的实木大门缓缓推开，清冷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上位者独有的沉稳压迫感。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极简奢华，落地玻璃窗囊括整座城市的繁华盛景。陆时衍端坐于宽大办公桌后，一身黑色正装，眉眼清冷凌厉，指尖捏着一支钢笔，姿态矜贵淡漠。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

漆黑深邃的眼眸精准锁住她慌乱局促的身影，目光通透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伪装，看清她心底藏着的每一寸秘密与忐忑。

「来了。」

他先开口，嗓音低沉平稳，没有半分意外，平静得像是早已预知一切。

许知言脚步一顿，站在门口不敢上前，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后背早已沁出薄汗。近距离的对视，让她四年深埋的心动无处遁形，所有怯懦与惶恐尽数翻涌上来。

「陆总。」她勉强稳住语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我想问您几件事。」

陆时衍放下钢笔，身子微微后靠，姿态慵懒松弛，眼底带着淡淡的纵容：「说。」

「这次裁员名单，我的名字被剔除，是您的意思？我的项目评级、工作权限一路绿灯，也是您安排的？」

她语速偏快，一口气问完所有疑惑，心底的忐忑抵达顶峰。

办公室瞬间陷入沉寂，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时衍静静看着她紧绷慌乱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不安与求证，没有半分遮掩，坦然颔首，语气笃定：「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击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许知言心头重重一震，喉间瞬间发紧，酸涩与茫然交织涌上：「为什么？」

她只是公司最普通的底层程序员，平凡、卑微、毫无亮点，不值得这位高高在上的总裁，费尽心机、暗中周全。

陆时衍眸光微沉，身体微微前倾，疏离的距离骤然拉近，强势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她。

他望着她泛红的耳根、慌乱躲闪的眼眸，薄唇轻启，字字清晰，直白戳破她藏了四年的隐秘：「因为你私下玩的那款私人小游戏。」

轰——

许知言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那张向来温顺怯懦的脸，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得毫无生机。四肢僵硬，浑身冰凉，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她藏得最深、最羞耻、最不敢示人的秘密，她以为会尘封一生的风月臆想，竟然被他知晓。

四年深夜的独自沉溺，无数段暧昧缱绻的游戏剧情，那些大胆直白、羞赧滚烫的亲密脑补，全部被他尽收眼底。

还有她匿名混迹论坛，挖掘分享风月文字，被万人追捧的隐秘身份，不言而喻，也早已被他尽数洞悉。

难堪、羞耻、窘迫、无地自容，密密麻麻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逃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躲开这份难堪。

陆时衍却率先起身，长腿迈步，瞬间逼近她身前。

高大挺拔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将她所有退路尽数封死。温热的气息交织着清冷雪松味，牢牢将她包裹。

他垂眸，目光沉沉锁住她慌乱躲闪的眼眸，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极强的掌控力，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许知言，没想到你这么痴迷我啊。」

字字诛心，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与侥幸。

许知言浑身发抖，眼眶瞬间泛红，羞耻感压得她抬不起头。她从未想过，自己最隐秘、最私密的心动与狂野，会以这样直白、难堪的方式，被自己暗恋了四年的人全盘知晓。

「你……你早就知道了。」她声音哽咽，细碎微弱，满是狼狈。

「是。」陆时衍从不掩饰，坦荡承认。

他看着她人前腼腆乖巧、隐忍卑微，人后却敢在无人深夜，对他生出无数滚烫大胆的臆想。这份极致的反差，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独属于他的隐秘风景。

许知言指尖冰凉，心底一片荒芜，难堪与自卑肆意蔓延。

她瞬间明白了所有。

那些刻意的偶遇、莫名的优待、天降的好运，从来都不是偏爱，而是一种看穿她秘密后的玩味与施舍。

他高高在上，洞悉她所有卑微的暗恋与私密，冷眼旁观她的独角戏，如今看似垂怜周全，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消遣。

巨大的落差与难堪，让她鼻尖酸涩，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僵硬地开口：「陆总，对不起，我会立刻删掉所有程序，注销论坛账号，以后再也不会……」

话音未落，便被他强势地打断。

「不用删。」

陆时衍抬手，指腹轻轻抵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强势地抬起她低垂的脸，不容她躲闪半分。

他的目光深邃滚烫，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直白滚烫，无处可逃。

「许知言，其实我并不讨厌你。」

非但不讨厌，反而沉溺其中，日复一日，愈发执着。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狼狈又怯懦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嗓音低哑得近乎蛊惑，说出了颠覆她整个人生的强势告白。

「家族逼我联姻，逼我娶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

「但我不需要。」

他凝视着她眼底的细碎慌乱，字字铿锵，笃定至极：

「比起没有感情的联姻，我觉得跟你结婚会更有意思。」

突如其来的求婚，砸得许知言头晕目眩，大脑彻底宕机。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矜贵耀眼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暗恋四年、遥不可及的皓月，竟然在知晓她所有隐秘与不堪后，向她求婚。

陆时衍眼底无半分玩笑，认真、强势、不容拒绝。

「我知道你在游戏里，敢对我做尽所有温柔缱绻、亲密肆意的事。」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擦过耳廓，低哑的嗓音裹着极致的撩人与占有，落下全书封神的名场面：

「现在，不用再对着虚拟臆想。」

「我人站在你面前。」

「许知言，我愿做你的试验品。」

短短一句话，撕碎了所有虚拟与现实的边界，将她四年藏于暗处的所有心动与风月，尽数照进现实。

许知言浑身僵硬，眼眶瞬间湿热，无数情绪翻涌交织，酸涩、震惊、茫然、卑微，还有深藏四年的滚烫欢喜。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无比清醒。

他不爱她。

他只是看穿了她的执念，贪恋她独有的反差与赤诚，需要一个挡掉联姻、贴合心意的婚姻人选。

这场婚姻，始于秘密，始于占有，始于消遣，唯独不是始于深爱。

可那又如何？

这可是她心心念念、爱了四年的人，是她穷尽臆想也不敢触碰的光。哪怕只是一场没有爱意的婚姻，哪怕只是短暂的拥有，她也舍不得推开。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隐忍的泪光与松动的防线，语气强势笃定，不给她半分退缩的余地：

「下周，民政局见。」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偷偷爱我。」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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