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要结婚的人，叫许知言

新一轮裁员名单公示的清晨，星途科技研发部的空气压抑得近乎凝滞。

所有人面色紧绷，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不敢落下，目光频频瞟向部门公告栏。在人人自危的裁员寒冬里，这份名单足以决定一个人数年的生计，尤其是对于背负重压的底层员工，更是命运的审判书。

许知言也不例外。

她握着鼠标的指尖微微发紧，心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按照公司历来的优化规则，她完美踩中了所有被淘汰的短板：大龄、未婚、无核心业绩、可替代性极强。昨夜刚替实习生背完锅，被主管暗批能力不足，此刻的她，早已默认自己会位列裁员名单榜首。

甚至连离职后的退路、房贷断供的风险，她都在心底默默盘算好了。

公告缓缓弹出，密密麻麻的名单映入眼帘，周遭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叹息声接连响起，不少人黯然低头。

许知言顺着名单一行行往下看，从紧绷到错愕，最后整个人彻底僵在工位上。

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不仅没有她，就连之前主管私下敲定、用来顶替优化名额的备选名单里，也彻底剔除了她的信息。反倒是昨夜抢功、频频出错的实习生，赫然出现在裁员名单首位。

错愕之余，人事专员特意走到她工位旁，语气温和得近乎客气，和往日的公事公办截然不同：「许知言，你的项目评级更新为优秀，后续重点项目会优先安排你跟进，好好加油。」

许知言抬眸，眼底满是茫然。

优秀评级？重点项目优先？

就在昨天，她还被贴上「思维固化、效率低下」的标签，一夜之间，所有偏见尽数扭转，所有困境尽数消解。

变故远不止于此。

没过多久，银行短信准时弹出，映入眼帘的内容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公司为她申请到了员工专属购房补贴，每个月近八千的月供，硬生生减免了大半压力，这可是公司核心骨干才能享受的待遇。

三年来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枷锁，骤然松动。

紧接着，部门原本卡死的报销审批，自动通过；之前一直驳回的设备权限、资源申请，全部一路绿灯；就连往日动辄刁难、拿捏她的老员工，今日撞见她都笑着退让，语气谦和。

短短一上午，她的人生仿佛被悄然改写，遍地皆是突如其来的好运。

突兀、荒诞、毫无逻辑。

许知言坐在工位上，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平静。她太清楚自己的能力与处境，从不相信什么天降好运，这些突如其来的顺遂，太过反常，处处透着诡异。

她低声喃喃，心底升起一个不敢深究的猜测，却又无处求证。

多亏她的行政小姐妹帮她打探到，是总裁陆时衍打了招呼。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敲代码频频出错，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顶层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男人，是她四年藏于心底的秘密，是她不敢窥探的皓月，怎么可能和她一地鸡毛的人生，产生半点牵扯？

正午午休，电梯口人来人往。

许知言抱着文件等候电梯，习惯性地缩在人群最边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早已习惯平庸透明，习惯在人群里做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电梯门缓缓开启，一道清挺矜贵的身影立于中央。

陆时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疏离，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顶层总裁的威压扑面而来，周遭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下意识地收敛姿态，恭敬退让。

许知言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本能地低头，睫羽慌乱地颤动，屏住呼吸想要往后避让，像过往无数次偶遇那样，悄悄隐匿自己的存在。

可这一次，来不及躲闪。

原本平视前方、目不斜视的陆时衍，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了角落里局促渺小的她身上。

那道视线太过精准、太过专注，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穿透力，稳稳锁住她，让她无处遁形。

许知言背脊微微发僵，指尖死死攥紧文件边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不敢抬头对视，只能任由那道清冷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底慌乱丛生。

下一秒，出乎所有人意料，陆时衍微微侧身，淡淡开口，嗓音低沉清冽，带着专属上位者的克制与慵懒：「让她先上。」

话音落下，周遭同事皆是一愣，纷纷诧异侧目。

总裁向来淡漠寡言、不近人情，从来不会为底层员工破例，更不会主动礼让，今日这般温和破例，太过反常。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许知言身上，好奇、探究、疑惑交织，压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头快步走进电梯，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后背紧紧贴着轿厢壁，恨不得将自己彻底隐匿。

狭小密闭的电梯空间里，雪松冷香层层漫开，是独属于陆时衍的清冽气息，将她牢牢包裹。

距离近得离谱。

近到她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近到她能余光瞥见他修长挺拔的指尖，近到她紧绷的神经，随时都会崩塌。

全程，陆时衍没有再说话，周身依旧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的破例礼让，只是随口为之的无心之举。

可许知言的心，却彻底乱了。

电梯抵达研发楼层，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轿厢，脚步仓促，耳根早已悄悄泛红。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优待。

可接下来的日子，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所有的偶遇，从来都不是偶然。

茶水间，她低头接水，转身便能撞见倚在门口的陆时衍，他看似等候旁人，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将她所有局促羞怯尽收眼底。

下班楼道，她独自慢步下楼，总能恰好遇上从专用楼梯走下来的他，步伐不急不缓，刚好与她并肩同行一段路。

地下车库，她加班晚归，昏暗的灯光下，他的黑色宾利总会不偏不倚地停在必经路口，车窗半降，清冷的视线穿透夜色，静静落在她身上。

次数多到离谱，多到荒诞。

偌大的星途科技，楼层错落、通道繁多，顶层总裁与底层程序员的工位相隔数十层，本该一生难得偶遇几次，如今却日日相逢，处处碰面。

许知言愈发惶恐，心底的疑惑层层叠加。

她分明能感受到，那一次次看似无意的擦肩、一次次恰到好处的相逢、一次次破格的优待，全都是刻意为之。

他在看她。

无时无刻，不动声色，静静旁观。

只是她始终想不通，高高在上的陆时衍，为何会留意到渺小平庸的自己？

她小心翼翼收敛所有心绪，白天克制避嫌，不敢与他有半分交集，唯有深夜独处时，敢在私密游戏里，延续自己四年的隐秘心动与风月臆想。

她依旧每日更新游戏剧情，复刻细腻暧昧的温柔片段，依旧匿名在论坛分享风月文字，做那个无人知晓的大佬。

她以为自己藏得稳妥，却不知，她深夜每一次鼠标的轻点，每一段新增的暧昧剧情，每一句藏于文字的偏爱，都被顶层办公室的男人，一一尽收眼底。

夜幕深沉，总裁办公室灯火长明。

陆时衍指尖轻划屏幕，页面停留在那款专属私密游戏的最新剧情上。画面里，女生建模小心翼翼靠近他的建模，温柔缱绻，暧昧滋生，是她今日新增的、无人知晓的风月臆想。

漆黑深邃的眼底，褪去了白日的清冷疏离，翻涌着浓郁的暗涌与占有欲。

他见过她现实的卑微怯懦、隐忍狼狈，见过她被生活磋磨的无奈与自我否定，更见过她藏于深夜、滚烫狂野、专一赤诚的偏爱。

这份极致的反差，无人知晓，唯独他独享。

手机震动，家族长辈的消息再次弹出，字字强硬，催促他敲定联姻事宜，限期让他与名门千金见面洽谈。

连日的施压、无休止的联姻安排，早已让他不耐。

陆时衍垂眸，目光依旧锁在屏幕里那两个相依的建模身影上，指尖轻轻摩挲屏幕，薄唇微勾，勾出一抹极淡、极具占有欲的弧度。

联姻、名门、匹配、势均力敌。

这些世人追捧的完美适配，于他而言，远不及许知言藏了四年的、孤勇又滚烫的偏爱。

他抬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彻底斩断了所有联姻的可能。

「不用再安排。」

「我要结婚的人，叫许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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