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窘迫的夜晚

班会散场之后，傍晚很快就来了。

宿舍里面热闹起来，几个室友凑在一起商量晚饭，有人提议一起去校外新开的一家餐馆聚餐。

几个人简单算了价格，人均三十五，AA平摊。

赵彤转头看向宿舍剩下的两个人，语气轻快。

“咱们宿舍一起去吧，刚好趁这个机会熟悉一下。”

另外两名室友立刻应声答应。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苏清禾身上。

苏清禾指尖轻轻捏了捏裤缝。

她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钱包里面一共只剩下四十块。

如果拿出三十五用来聚餐，剩下五块钱，根本撑不住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的吃饭开销。

她没办法开口说自己拿不出钱，只能勉强扯出一点语气，找了个理由推脱。

“我就不去了，有点累，想在宿舍休息一会。”

话音刚落下，赵彤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一屋子人都能听见。

“该不会是钱不够吧，三十五都拿不出来？”

一句话直接戳破。

苏清禾僵在原地，指尖攥得更紧。

被人当众点破难处，那种难堪一下子漫上来。

她垂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一旁的夏晚看不下去，连忙开口。

“没事啊清禾，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先帮你付了。”

夏晚说着，已经伸手准备去拿自己的钱包。

“不用了，真的不用。”

苏清禾连忙摇头，伸手轻轻拦住她的动作，一遍一遍推辞。

她不愿意平白接受别人的请客，哪怕对方是真心好意。

骨子里那一份执拗，让她不想靠着别人的接济应付场面。

几番推让下来，夏晚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

室友们陆续收拾东西，拿上手机钥匙，结伴走出宿舍。

宿舍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楼道里传来几个人往外走的说笑声，赵彤的声音隔着门缝轻飘飘传进来。

“唉，出来聚餐都舍不得，日子过得也太省了。”

夏晚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一点制止的意味。

“别这么说人家，每个人情况不一样。”

“我就随口说说而已嘛。”赵彤嘟囔了一句，之后几人的声音渐渐走远。

苏清禾一个人站在宿舍里，将门外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走到门边去张望，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胸口闷闷的。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苏清禾一个人。

闷意堵在心口，一直坐着反倒更难受。

她起身，打算下楼到校园便利店买一瓶冰水，吹一吹外面的晚风。

楼道里不少学生来来往往，大多都是结伴出门。

她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楼。

刚踏出宿舍楼大门，迎面走来一队男生。

一群人说说笑笑，脚步很放松。

走在中间的是陆屿，身旁跟着程扬，几个人像是刚打完球，身上还带着一点室外晚风的凉意。

两边的距离越来越近，短短两三米。

苏清禾不习惯和迎面过来的陌生人对视，自然而然垂下目光，视线落在脚下的地面上，脚步向侧边挪了挪，留出通行的位置。

视线余光里，只能看见路过人群晃动的裤脚和一截干净的白色袖口。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陆屿的目光不经意侧过来。

女生长发垂在肩前，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皮肤在傍晚路灯底下显得格外白净。

只是她一直埋着头，看不清完整的神情。

那一眼停留不过一秒，陆屿也只是顿了一下脚步，没有停下，跟着朋友继续往前走。

他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人，只是不经意间，记住了刚刚一闪而过的侧影。

一行人渐渐走远，说笑的声音慢慢消散在道路尽头。

苏清禾还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边。

晚风吹过来，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路过这群人的样貌，只当做一次普通的擦肩而过。

她在原地静静站了一小会儿，本来想去便利店的念头忽然淡了。

她转过身，顺着楼梯，重新走回空荡荡的宿舍。

房门关上。

苏清禾坐到自己的床位边，把帆布包放到腿上打开。

她先拿起放在包内的手机，点开备忘录。

里面存着好多段她悄悄写下的随笔和文稿设计构思，都是她闲暇的时候一点点敲出来的，从来没有拿出来给任何人看过。

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摩挲过一行行文字，她安静看着，心里生出一丝茫然。

今天在班会上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爱好，可她也不知道，这条路自己能不能坚持走下去。

看了一会，她才收起手机。

她把钱包里面所有零钱全部倒在桌面上。

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还有一堆零零散散的硬币，哗啦一声摊开。

一枚一枚，她慢慢清点。

每数一下，心里就沉一分。

这点钱，要精打细算才能撑到家里下次打生活费过来。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一条消息。

文字直白，叮嘱她上了大学以后有能力了，平时多想着家里，多接济弟弟。

苏清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眼睛有点发酸。有那么一两秒，她很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装作没看见。但她没有。她慢慢打了一行字："知道了。"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继续低头数硬币。数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拇指停了停，还是收进了包里。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宿舍楼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无形的压力悄无声息笼罩下来，沉甸甸压在她的心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把桌面上散落的硬币一枚一枚，慢慢收拢回包里。

她拉上拉链的时候，手指碰到帆布包侧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一颗糖。透明包装纸包着的薄荷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可能是夏晚下午趁她不注意塞的。她捏着那颗糖看了两秒，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薄荷味的糖，冰冰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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