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班会台上的局促

正午的太阳稍稍收敛热度，午休的时间很快过去。

宿舍楼道里渐渐热闹起来，一群一群新生结伴出门，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阶梯教室在另一栋教学楼，距离宿舍有一段不近的路。

苏清禾没有约任何人，一个人走在路边的树荫底下。

路上来往都是同届的新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

她把两只手揣在短袖的口袋里，嘴唇轻轻动着，一遍一遍默念准备好的自我介绍。

一张小小的草稿纸被她捏在手心，边缘已经揉得有些发皱，一段不长的话，她在路上翻来覆去练习，生怕上台的时候说不利索。

走到阶梯教室门口，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宽大的房间，一排一排向上抬高的座位，密密麻麻坐满陌生面孔。

苏清禾放轻脚步，顺着过道走到后排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辅导员拿着一份资料走上讲台。

简单开场之后，先是交代入学之后各类注意事项，语气平和。

讲到学院往届优秀学生的时候，辅导员顿了顿，提起一个名字。

“咱们学院有一位很出名的学长，叫陆屿，数学系的。

成绩常年排在年级前列，大家有空可以多向优秀的前辈学习。”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周围不少同学小声互相交谈，有人听过这个名字，也有人好奇打听这位学长。

苏清禾坐在位置上，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角。

陆屿。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有过一点模糊印象，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没有跟着旁人一起讨论，只是安静坐着，目光落在讲台的方向。

班会流程继续往下推进，很快就到新生轮流上台自我介绍的环节。

按照座位顺序，一排一排依次上去。

上去的同学大多从容大方，介绍自己的家乡、爱好，偶尔还会开两句玩笑，引得台下一阵笑声。

没过多久，便轮到赵彤上台。

她脚步轻快，大大方方走到讲台中央，脸上带着舒展的笑意，没有半分拘谨。

“大家好，我叫赵彤，我以后打算往新闻方向发展，希望将来可以成为一名记者，到处走走，见识更多不一样的人和事。”

她说话清亮利落，中途还随口说了一句打趣的话，台下不少同学跟着笑起来。

整个人站在台上落落大方，格外惹眼。

简单介绍完，她弯腰致意，干脆地走回座位。

刚坐下，她的视线就不经意扫向身旁安静坐着的苏清禾，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下意识的比较。

时间一点点过去，离自己上台越来越近。

苏清禾后背慢慢冒出一层薄汗，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

耳朵里不断传来台上同学流畅自然的发言，刚刚在路上背熟的那一段话，这一刻开始变得模糊。

终于轮到她。

苏清禾微微僵了一下，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

穿过窄窄的过道，一步一步走到讲台上。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明亮的灯光打下来，落在脸上。

一瞬间，脑子里准备好的词句全部散掉，一片空空荡荡。

她站在讲台中央，嘴唇动了几下，一时之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台下安静了一瞬。

她飞快调整呼吸，尽量把声音放平稳，草草报出自己的名字。

脸颊一阵阵发烫，耳尖也热得厉害。

可停顿几秒之后，她还是鼓起勇气，低声说出藏在心里很久的方向。

“我……我比较喜欢文学还有文稿设计，以后希望可以在这方面坚持下去。”

声音不大，落在喧闹的教室里，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留意。

大部分同学听完便转头，等着下一位同学上台。

她匆匆弯腰示意，快步走回自己后排的座位。

后背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汗，坐下时她下意识往椅背靠了靠，刻意没有往赵彤那边看去。

刚一坐下，身侧就传来一道压得很低的笑声。

是旁边位置的赵彤。

那一声嗤笑不大，刚好能够传到苏清禾耳朵里。

苏清禾的脸更红了。

她没有转头去看赵彤，只是目光垂向自己放在腿上的手。

一旁的夏晚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悄悄往她这边靠了靠，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你已经很棒啦，敢说出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很好。”

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真诚的鼓励。

苏清禾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夏晚，轻轻点了一下头。

班会散场，阶梯教室一下子空了。苏清禾没有急着走，低头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盖好笔帽，才慢慢站起身。

人潮往外涌，她被夹在中间，不紧不慢地跟着走出去。

回宿舍还是来时那条路。

树影从头顶垂落，地面铺着一片斑斑驳驳的光影。她走得很慢，刻意落在人群后面。

刚刚在台上，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

大概除了前排几个人，并没有多少人听见。

可是她自己听见了。

喜欢文学和文稿设计。

她在心里又默念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

已经说出口的话，收不回去了。

以后能不能做出一点样子，她不知道，也不敢随便许诺。

只是她心里，很想试一试。

路过那一排公告栏时，她脚步稍稍放慢。

那张合照依旧贴在上面。她没有刻意去寻找那道侧脸，只用余光扫了一眼，知道那里面有他。

脚步没有停下，继续往前。

走到宿舍楼下，指尖碰到口袋里的钥匙。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她的手心还是暖的。

六楼，爬上去免不了又要累得喘气。

只是这一回，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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