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唯念祖母，暗定摆摊谋生路

闹过那一场之后，苏家家里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王桂兰说到做到，明面上不打不骂，可处处给苏晚难堪。早饭的玉米糊糊，轮到苏晚的时候，碗底只有薄薄一层稀汤；中午蒸红薯，专挑那种小的、裂口的坏红薯丢给她；家里的粗活重活，扫地挑水割猪草，一股脑全部压到她头上。

苏磊更是处处给她使绊子，故意把她仅有的几本书丢在地上踩两脚，嘴里还嘟嘟囔囔骂她不识好歹。苏建国视而不见，由着儿子胡闹。

全家上下，只有住在隔壁偏房的奶奶，真心疼她。

奶奶头发花白，佝偻着脊背，裹着洗褪色的蓝布头巾，腿脚不算灵便，耳朵也有些背。前世奶奶一辈子操劳，到老却落得无人赡养，躺在冰冷土炕上，孤零零咽气。每每想起那一幕，苏晚心口就像被石头压住，闷得喘不上气。

这天傍晚，天擦黑，院里其他人都去乘凉唠嗑。奶奶悄悄摸到苏晚住的小屋，把门掩上，从衣襟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有一角两角，还有两张五块，是奶奶平日里捡鸡蛋、攒鸡蛋换下来的私房钱。

“晚丫，拿着。”奶奶枯瘦的手把钱塞到苏晚手心，声音压得很低，浑浊的眼睛满是心疼，“爹妈那边犟，奶奶帮不上大忙，这点钱你收好，买点吃食，别饿坏身子。读书是好事，咱要读。”

粗糙带着老茧的手掌碰到苏晚掌心，温热的触感，让苏晚眼眶瞬间发酸。前世，全世界唯独奶奶，全心全意待她。

她把布包推回去一半：“奶，钱你自己留着买点吃的，你年纪大了。”

“奶奶一把老骨头，花不了多少。”奶奶硬把钱塞回来，眼角皱纹挤在一起，“苦了你喽我的娃。”

祖孙二人在昏暗的小屋里面相对无言，屋外传来王桂兰喊奶奶出去乘凉的声音，奶奶怕被儿媳妇看见，匆匆叮嘱两句，便蹑手蹑脚走回隔壁偏房。

手里攥着那叠带着老人体温的零钱，苏晚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

靠奶奶这点钱，只能勉强填肚子，远远不够学费书本费。父母已经摆明态度，不会给她一分一毫。想要读书，想要活下去，她必须自己挣钱。

夜色慢慢笼罩住整个村子，蛙声从村外水田一阵阵传过来。苏晚坐在竹 席上，脑子里飞速复盘前世记忆。

现在是1988年，改革开放浪潮席卷全国，个体户慢慢兴起，到处都是机会。乡下姑娘没有本钱，不能做大买卖，要找启动资金少、上手快的路子。

进厂打工是死路，会彻底困住自己。做针线活卖，来钱太慢，挣不出学费。

她想起后世看过的老照片，想起八九十年代乡镇的夜市集市。每到逢集的傍晚，镇上那条老街，摊贩云集，卖吃食的小摊生意格外红火。

做小吃摆摊。

本钱小，只需要简单锅具，食材当天买当天用，周转快。只要味道好、干净，不愁没有客人。

这个年代乡下小摊大多不讲究卫生，案板油污，碗筷随便抹两把。如果自己把卫生做好，口味改良，做出不一样的吃食，很容易拉开差距。

苏晚在心里细细盘算。

可以做凉拌小菜，酸梅汤，还有软糯糖糕。都是原材料便宜，工序不算复杂的吃食。凉拌黄瓜、凉拌海带，夏天最受欢迎；冰镇酸梅汤解暑，镇上赶晚集的工人、赶集村民愿意花钱买；糖糕甜口，老人小孩都爱吃。

家里有一口闲置小铁锅，还有两个旧搪瓷盆，简单洗刷就能拿来用。缺的是一部分进货本钱，还有要去镇上踩点，看看哪里适合摆摊，打听批发市场食材的价格。

风险也有，会被同行排挤，还要应付集市管理人员，风吹日晒，每天收摊回家会很晚。可眼下，这是她能找到最好的出路。

等挣到第一笔钱，学费就有了着落，不用再看父母脸色。以后，还要攒钱，把奶奶接出去，不让老人再受苏家的气。

打定主意，苏晚心里安定不少。

第二日吃过早饭，她跟家里随口扯了个借口，说出去找同学，便揣上奶奶给的那一点钱，徒步往镇上去。

土路坑坑洼洼，两旁是连片的庄稼地，玉米长得一人多高，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走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踏进热闹的镇子。

街道两边砖墙瓦房，供销社的大招牌立在街口，自行车叮铃铃穿梭，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挑担子卖菜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晚一边走，一边默默记着摊位位置，打听海带、糖、酸梅原料的行情。

集市人流最旺的拐角处，人挤人，她正低头询问一个摊贩食材价钱，身后忽然冲过来一个挑担子的小贩，担子猛地撞向她的肩膀。

身体不受控制往前踉跄，眼看就要重重摔在石头地面上。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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