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跟着她进山，路越走越窄

从县城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林小鱼的车在前面，一辆灰扑扑的越野，车身上全是泥点子，后窗玻璃贴着一张褪色的地质队标志，边角卷起来翘着，也没人管。她开得不快，但稳，出了县城柏油路只修了十几公里就断了，断得很干脆，前面是碎石路，被压得坑坑洼洼的。她没减速直接碾上去，车轮在碎石上跳了两下又落回去。

萧墨跟在后面隔了大概几十米，看见她的车尾灯在碎石路上颠来颠去，颠得他有点想笑，说不上为什么，那灯也没多好笑，就是看着像颗不太安分的红色火星子。他把车速降下来跟着。

碎石路两边是荒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骆驼刺，有些地方是裸露的岩层，灰褐色的，被风啃得坑坑洼洼。太阳挂西边，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坡上的石头影子拉得老长。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进来，干的，带着碎石和枯草的腥味，跟在戈壁的时候有点像但又不一样，戈壁是平的，这里是有坡的有沟的有起伏的。他吸了一口气，又觉得这比较本身挺没意思的，戈壁就是戈壁，这儿就是这儿，谁像谁呢。

开了大约半个钟头碎石路变成了土路，更窄，只容一辆车过，两边长满半人高的野草，草叶扫在车门上沙沙响。林小鱼的车速慢了一些但没停，她大概对这条路很熟，拐弯不打怵，直直拐过去。他跟得有点吃力，有两次差点被草挡了视线，干脆把车速再降一点拉开距离，跟着她的车辙印走。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车停下来。林小鱼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没关车门，站车头前面朝前面看了一眼。他停在她后面下了车走过去站她旁边顺着她视线看。前面是一处塌方，不大，但把路堵了，碎石和黄土堆在路面上，中间几块大的比人还高。旁边是缓坡，坡上有一条被水冲出来的浅沟，沟里没水，但能看出水冲过的痕迹。

“塌了。”她道，声音不大，没太意外，“前两天下的雨把坡上的土泡松了滑下来的。”她蹲下去看了一眼塌方边缘的土站起来，“能绕。从坡上走，但不平，车过不去，得步行。”她转过头看他，“把车停这儿走上去，翻过这个坡后面还有一段路，大概再走半个钟头就到了。”

“行。”

她把车门关上从后座拿出一个背包背肩上，又摸出一根探路棍看他一眼。“跟上。路不好走。”说完就迈步了，也没等他应。

她走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坡上的土被雨泡过又晒干，表面结了一层薄壳，踩上去会碎，下面是松的。她走几步就用探路棍戳一下确认底下是实的再继续走。他跟后面踩着她的脚印，她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然后继续走，有一回他踩偏了半步脚陷进松土里拔出来鞋面上糊了一层泥，她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句踩我踩过的地儿，语气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提醒。

走到坡顶她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下面的塌方又看一眼前面的路。

“你那个房子最近放过吗。”

“在望水村放过。跟我一个同学一起。住了一晚。”

“哦。”她点了点头没追问，继续走。下坡的路比上坡好走，土是实的踩上去不陷，她走得快了一些，他跟在旁边。

“你在这边待了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从山里出来之后就在县城那边整理数据，每天对着电脑都快忘了山长什么样了。”她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今天带你走这一趟算是放风。”

他看着她，她的短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被风吹得贴在耳侧，脸比之前瘦，颧骨更明显，但眼睛还是那样，很清。他开口。

“数据整理完了？”

“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部分，明天收尾。之后就没那么忙了。”她把探路棍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走，“你呢。南极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有个项目要谈。北极的。明年夏天。”

“北极。”她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走了一段她开口，“我明年可能也会去。那边有个地质项目，在考察名单里，还没定，但有机会。”

他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但嘴角的弧度还在。他开口。

“那就到时候见。”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嘴角弯了弯。“嗯。到时候见。”说完她从背包侧兜里摸出两颗糖，自己剥了一颗塞嘴里，另一颗递过来，也没问他吃不吃，就那么举着。他接了。糖纸在手心里攥了一下，是水果糖，具体什么味他没细看，塞嘴里嚼了，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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