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她醒后有点尴尬，假装去倒水

清晨七点多的光景，综合楼里头已经陆续有了响动。

走廊的尽头传来搬运箱子的动静，滚轮碾过硬质地板，滚出一阵持续的嗡嗡闷响，食堂那边飘出熬煮米粥的温热气息，白蒙蒙的蒸汽顺着门缝一点点往外漫，把窗玻璃熏得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头冰架的光线，相较前几日要柔和不少，太阳挂得很低很低，碎光从云缝当中漏出来，落在茫茫白雪上面，铺开一层淡淡的金，一点都不晃人的眼睛。

萧墨从会议室的长椅上坐起身，脖颈僵得发酸，昨夜把整套文件全部填妥的时候，早就过了深更半夜，他嫌来回跑方舱折腾，索性就在这张长椅上面蜷着凑合一晚。他抬手揉了揉发硬的脖子，慢慢站起身，把移位的椅子摆回原位，顺手把桌面散落的纸页归拢收拾干净，才抬手推开屋门，走廊上有往来赶路的同事，撞见他，就轻轻点一点头，又自顾忙着脚步往前走。

他顺着过道往食堂那边走，刚到门口，就撞见了姜星雨，她手上端着一只旧搪瓷缸，正打算往饮水机的方向去，瞥见他的瞬间，脚步微微顿了半拍，不过转瞬就恢复如常，没有停下脚步，一边往前走一边开口，语调平平淡淡的，仿佛昨夜肩头倚靠的那一幕，压根就没有发生过。

“食堂开饭了，过来吃早饭，吃完直接来我办公室，设备报告需要签字。”

“好。”

她径直走向饮水机那边，萧墨抬脚走进食堂，打了一碗热粥找位置坐下，才扒了两口，老赵就端着餐盘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的对面，咬下一大口馒头，才慢悠悠开了口。

“听说设备清单已经递交上去了，中心那边反馈过来的评价还挺不错，昨天下午还专门打过来电话，问咱们这套设备，在南极这边一共保障过多少次外勤任务。”

“那报过数字了？”

“报了，是姜队上报的统计，前后合计八次，里头三次属于紧急保障，还有两次是搜救支援的任务。”老赵把嘴里的馒头嚼碎咽下，喝了一口热粥，抬眼看向萧墨，“小萧，等回去之后，你对手上这套设备后续，有没有什么打算，我听风声，中心那边，是想找你签一份长期合作的合同。”

“我还没有仔细想过。”

“等你琢磨清楚，可以跟我说一声，我能够帮你问问站里这边的看法。”老赵喝完碗里最后的粥，端起餐盘准备离开，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头，压低了一点声音，“姜队今天的情绪看着不大对劲，你等会儿过去，多留心一点。”

萧墨把早饭吃完，收拾好自己的餐盘，动身去往姜星雨的办公室，房门虚虚掩着，他抬手叩了两下门板，屋内传出来一声简短的“进来”。

推开门走进去，姜星雨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桌面上摊开好几份摞在一起的文件，手里捏着钢笔，见他进门，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下巴朝对面的椅子偏了偏。萧墨拉出椅子，顺势坐了下来。

“这是最后一份设备报告，签完名字上交，咱们在南极全部的设备使用记录，就算完整归档完毕了。”她把文件往他这边推过来，直接翻到末尾那一页，指尖点着签名的空格，“签在这里，日期填今天的。”

萧墨接过笔，落下自己的名字，填好当日的日期，再把整套文件推回桌对面。姜星雨拿过来，从头快速翻阅核查一遍，又折返末尾确认签名无误，才合上卷宗，放到桌角。

“行，设备相关的工作算是全部收尾，接下来就等返航的船抵达，人跟着船只撤离就可以。”

“那船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原定计划还有七天，不过站里刚刚收到消息，船只存在提前抵达的可能，确切的时间还没有敲定，等消息确定，我会通知你的。”她把钢笔放回笔筒，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返航之后，北京那边要不要我帮忙打个招呼，给你安排好接站？”

“不用麻烦，我自己就能处理。”

她轻轻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站起身移步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外头清冷的天光一下子涌进屋子，她就站在那片光亮当中，后背朝着萧墨，安静隔了一小会儿，才缓缓出声。

“昨天夜里，我不小心睡着那件事。”

“嗯。”

“不要跟其他任何人提起，站里这帮人，嘴巴碎得很。”她转过身，后背轻靠着窗台，望向坐着的萧墨，脸上神色依旧维持得很平静，唯独耳尖泛开一丝浅浅的红，“身为队伍领队，当着队员的面打瞌睡，还直接靠到别人肩膀上，这话要是传开来，总归不大好看。”

“我明白。”

她定定看了他两秒，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还有别的话要说，可到头来什么也没多讲，伸手把窗帘重新拉拢，走回办公桌边上，拿起那只搪瓷缸，朝着房门走过去，“我去接水，你先回住处整理个人行李，船确定抵达时间，我会叫你。”

说完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萧墨在椅子上又静坐片刻，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就看见了她，人正站在饮水机跟前接热水，缸子里面的水早就已经满溢出来，她却恍若未觉，滚烫的热水顺着缸沿漫出，哗哗淌过她的手背，她猛地缩了一下手腕，才骤然回过神，慌忙关掉水龙头，甩了甩被烫到的手。

一转头，刚好看见站在走廊另一头的萧墨，姜星雨整个人都僵住，来不及多说半个字，攥紧搪瓷缸，脚步匆匆地折返办公室，房门“咔嗒”一声，在她身后合上。

萧墨就立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隔了一小段时间，才转身朝着自己的方舱走，刚拐过过道的转角，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小周，跑得气喘吁吁，手上紧紧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站内通知。

“萧哥！站里刚下发的通告，返航的船提前了，后天就会到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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