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初次带队，执掌人手

天刚蒙蒙亮，山风里带着一股子生铁的冷腥气，刀子似的刮擦着耳廓，

莫剑剑蹲在柴房门口，手指扣住刀柄，手腕往前一送。磨得发亮的单刀顺着干裂的木鞘滑进去，刀镡撞上鞘口，发出一声发涩的闷响。

牛皮靴底踩在冻硬的黄土上，碾碎了昨夜结起的冰碴。一个中层头目从火塘那边走过来，脚步极重。他在莫剑剑面前停下，站着没蹲下。魁梧的身躯把东边刚冒头的一线日头挡了个严实，浓重的阴影当头罩下来。

“昨天那仗打完了，寨主说你小子行。”头目的声音在冷空气里直上直下，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分你五个人，巡西边那道隘口，今天就去。”

莫剑剑站起来。

“好。”

头目往火塘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人在那边等着。”说完，转身迈着重步走了。

莫剑剑把腰间的刀带勒紧，走向火塘。

五个弟兄正蹲在火塘外围。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单衣破烂，袖口磨出了油亮的黑边，露出来的破棉絮早结成了硬块。冷风一刮，五个人冻得肩膀缩在耳朵根底下，眼神发直地盯着死灰堆。

其中一个瘦一点的，手里捏着一把崩了口的薄刀，正无意识地削着一根枯树枝。木皮翻开，枯枝断了。他又从脚边捡起一根新的，继续木然地削。

莫剑剑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蹲下。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硬邦邦的干粮，两手握住边缘用力一掰，干粮裂开。他把其中一块递到那个瘦子面前。

“吃了没？”

瘦子手腕一抖，小刀停在半空。他愣了一下，目光在面饼上死死盯住，喉结猛地滚了一下。随后一把抓过去，连皮带灰咬了一大口。

“还没吃。”他含混不清地嘟囔，干硬的面渣掉在衣襟上。

莫剑剑站起来。

“走。”

他转身往寨门走去。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五个人撑着膝盖陆续站起来，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出了寨门，石阶一路往下扎。清晨的山雾还没散干净，白蒙蒙地贴在青石板上，结成一层湿滑的冷露。

莫剑剑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鞋底稳稳踩在石阶边缘避开青苔。走到山脚岔路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五个人都跟上了，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我带的队，不妄杀，不妄抢，不乱惹官非。”莫剑剑目光扫过这五张冻得发青的脸，“做得到就跟着走，做不到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山风穿过林子，吹得两侧的树叶哗哗作响。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动。

瘦子腮帮子高高鼓起，脖子上的青筋绷紧，硬生生把嘴里那口干涩的面饼咽了下去，憋得眼底泛红。

“做得到。”

另外四个也跟着点了点头。莫剑剑转过身，往西边隘口的方向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西边隘口。

这是一道极窄的峡谷，硬生生夹在两座矮山之间，土路从中间挤过去。两侧长满了密实的灌木，黑褐色的枝条互相交错，荆棘尖刺根根朝外。

莫剑剑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先走进去绕了一圈。目光贴着石缝里的断草和土层上的浅坑扫过，退出来时，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指了指隘口两端。

“你们两个，守东头。你们两个，守西头。”随后他看向瘦子，“你跟我，居中巡走。累了换人不换岗。”

日头渐渐爬高，山里的寒气退了些。

带出来的干粮不多。莫剑剑把剩下的硬饼放在平石上，拔出单刀，拿厚实的刀背重重一砸。硬饼碎开，他伸手拢了拢，分得均匀恰当。

他自己伸手，拿了最小、碎末最多的一份。

瘦子看着自己手里分量更足的干粮，张了张嘴。

莫剑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痕迹。那是一丛被踩折的枯草茎，断口处的汁液还没完全干透。草根旁的泥面上，印着半枚极深的陌生靴印，边缘带着铁钉压过的痕迹，绝不是寨子里常穿的草鞋或牛皮软底。

他伸手拨平了旁边的浮土，没抬头。

下半晌，换防歇脚。

守西头的一个队员靠在山壁上，身子顺着石头往下滑，一屁股坐在碎石上，双手死死抱住右腿小腿。

“走不动了，腿抽筋了。”那人疼得直吸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白毛汗。

莫剑剑走过去蹲下，一把扯起那人的粗布裤腿。小腿肚上的肉绞成了一个硬疙瘩，青筋突在皮肉外面，绷得像石头。

“盐吃少了，明天带盐巴来。”

他双手卡上去，手掌紧紧捏着小腿肚，拇指发力，顺着肌肉纹理重重往下推了几下。

那队员倒抽一口凉气，十指抠进泥土里，死死咬住下嘴唇。片刻后，硬疙瘩渐渐散开。那队员松了口气，试着转了一下脚踝。

“好了，不疼了。”

莫剑剑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浮土。

“再歇一盏茶，然后继续巡。”

瘦子靠在树干上看着，一言不发。收队的时候，他弯下腰，捡起早上莫剑剑递他干粮时垫着的那张发黄的干粮包装纸。他把粗糙的纸面抹平，沿着折痕小心翼翼地叠成一个小方块，贴身塞进了怀里。

太阳偏西，莫剑剑带队回寨。

进了寨门，火塘边坐着的人比早上多。松木劈柴烧得极旺，火星子顺着烟气往上蹿。

疤脸坐在火塘对面，手里端着一只豁口的粗瓷碗。他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来，越过跳动的火苗，落在莫剑剑身后的五个人身上。

在那五个人的站位间停了一下——瘦子贴在莫剑剑右后方半步，另外四个两两分开，隐隐把莫剑剑拱在正中。

疤脸的眼皮垂了下去，视线移开，低头喝水。

五个人进寨后没有直接散开，在火塘外围自发围坐了一圈，眼巴巴地等着。

“今天就这样，明天还这个时辰集合。”莫剑说。

五个人这才塌下肩膀，陆续站起来散了。

黑脸汉子从柴房门口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过来在莫剑剑旁边蹲下。

“那几个人今天跟你了。”

“嗯。”

黑脸汉子没再问，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慢吞吞地回到柴房门口继续坐着了。

晚饭的时候，火塘边人满了，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莫剑剑坐在老位置。今天跟他出巡的五个弟兄，端着破碗散坐在他旁边或对面，正前方的视野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坐过去挡。瘦子端着碗，蹲在他右手边隔了两个身位的地方，低头把碗底的米汤舔得一干二净。

疤脸坐在对面，吃得不快不慢，木筷子偶尔刮一下碗底。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和一个火塘。

莫剑剑喝完粥，把碗磕在脚边的青石板上，坐着看火。

瘦子也喝完了。他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空碗端端正正地放在莫剑剑脚边。两只粗瓷碗挨在了一起。

“我明天还想跟着你走。”

声音压得很低。说完，转身走了。

天黑透了，山风带上了刺骨的冷意。

莫剑剑回自己屋之前，去了趟柴房门口，把明天要带的干粮包和盐包拿出来整理。手指刚把麻绳重新打了个结，走到柴房侧面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柴房后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能分辨出是疤脸和今天传话的那个头目。

“你把那五个人给他了？还不是寨主定的。”疤脸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寨主让我看，我看着行。”头目哼了一声，脚下踩碎了一根枯枝。

风像钝锯子一样拉扯着干草。疤脸沉默了一会儿。

“行就行吧。”疤脸顿了顿，“看好他别跑偏。”

皮靴踩着碎石，脚步声往台地方向远去。柴房后面彻底安静了。

莫剑剑蹲在柴房侧面的阴影里，一动没动。他听着风声，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人才站起来，拎着东西走回屋里。

门轴响了一声。

屋里没点灯。他走到床边，坐在硬木床板上，手指扣住腰间的刀带解下来，连刀带鞘放在枕边。外面的火塘还在烧着，有人添了一根新柴，火苗猛地亮了一下，红光顺着门板缝隙劈进来，落在冷硬的地面上。

他靠着冰凉的土墙坐了一会儿。

看好他别跑偏。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站起身，把干粮包和盐包挪到枕头旁边，和刀鞘并排摆得整整齐齐。

他躺下身，拽过坚硬的薄被。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的不仅是疤脸在暗处审视的目光，还有西边隘口泥土里那半枚极深的带钉靴印。这片本该属于寨子地盘的荒山边界，多半已经有生人摸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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