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病毒肆虐

今天的王姗似乎有些不一样。

身上喷着不知名的香水，有些呛鼻，不时地拿手蹭着脖子。

接过药膏后，王姗道了声谢。

不知为什么现在格外想与乔希如待在一起，王姗拿眼瞟了对面一眼。

可能危难时刻与相熟的人一起会降低内心的不安，只不过为什么是她，王姗有些别扭。

于是又胡扯了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工作群里的通知、楼下的巡逻、今天送来的物资。

语速很快，话也很多，一个话题没完就跳到下一个，像在拿声音填满什么。

王珊说得越多，乔希如越觉得她今天的不正常。

她的声音开始发哑了。每说几句，她就要清清嗓子，咳两声，再接着往下说。

“这天热，空调吹多了，头昏，嗓子疼，咳咳……”

她挤出一个笑，有点牵强。“平时就得像你一样居安思危呀，这多亏了你。对了，你还有退烧药跟布洛芬吗？咳咳……一起给我呗，咳咳……”

乔希如拿药出来，还没递过去，便被王姗一把夺走。

她抬头，看见王珊把药抱在怀里，指尖还残留着被烫的温度。

看着王姗离去的抖动背影，乔希如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发了条慰问信息，不出所料，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小区业主群不时弹出消息抱怨。

乔希如坐在沙发上刷着满屏的消息，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小区门口，一个中年女人正和两个守卫起争执。

“我凭什么不能进去！”

“我在这儿买的房子！”魁梧的男人挡在她的面前，阻止她的下一步动作。

“放屁，我老公还在这儿呢！”

三人还在争执，一儒雅男人着急忙慌地跑到门口，正是公司的高主管。

两人在楼下似是对骂了起来，不，应该是那中年妇女的单方面输出。

最后，女人气急败坏地甩了高主管一巴掌离开了。

乔希如的视线跟着高主管，一路走进了对面那栋楼。

阴影里，林姐见其过来，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一起消失在楼道口的黑暗里。

“为什么还要检查？”

门口处传来一阵叫骂。

紧接着是房门被敲响。

“检查。”话语简洁，不带一丝起伏。

乔希如打开门，一双眼睛闯进视线，很黑，很沉。

“好了。”

“好了。”清明又重复了一声。

乔希如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

见清明检查完转身要走，她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沁出一点汗。

该说什么呢？谢他在医院里出手？问他最近危险不危险？还是问他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可是对面似乎根本不记得自己......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舌头像被抽走。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沉，似乎再多看几秒就沉溺在里。

“明天撤离，”他说，“锁好门窗。”

他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乔希如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失落。像伸出去的手没来得及碰到什么，对方就走了。

正要关门，走廊那头突然炸开一阵骚乱。

“我没病！你们想干什么——别碰我！”男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吼出。

两个防护人员一左一右架着他，他的双臂被反拧着，整个人被压得弯下了腰，但他的头还在拼命往上抬。

脖子上爬满了溃烂的红斑，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耳后，有些已经破皮，渗出的脓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眼睛里布满血丝，就像被困死的野兽在拼命挣扎。

他猛地甩动身体，将身边两人甩开，又踹翻了走廊上的盆栽，抄起碎片到处挥舞。

防护人员往后退了半步，试图交涉，却没什么用。

清明上前一步，是昨晚撞人的男子，他有些奇怪的拧了拧眉。

按住了还要向前的防护人员，将其挡在身后，从腰间取出***枪式样的东西。

动作很稳，没有一丝多余。

暴躁的男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枪响了。

男人直直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清明掏出火枪。

蓝色火焰喷出，瞬间吞没了倒在地上的身体，空气里随即弥漫开一股焦臭。

乔希如还站在门口，整个人彻底僵住。

她乌黑的眸子里映着那一团蓝火，映着那个站在火焰前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收起枪，转过身，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心跳随之剧烈跳动起来。

只见清明与防护人员走向王姗的房门，乔希如找到手机，给王姗发了条信息。

小心！

“请开门。”

“你好，请开门。”

“王小姐，请开门！”

防护人员互相对视一眼，准备硬闯，门却开出了一条缝隙。

王姗的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

“我...我...最近有点过敏，”她的声音很小，带着轻微的颤抖，“我我没什么事……”

“你们干什么？！”

两个防护人员没有等她把话说完。

一人便用身体顶住门板防止她关门，另一人则趁此机会拉开了门。

王姗从门后被拽了出来。

一防护人员扯下了她裹在身上的毯子。

她拼命挣扎，直到身上的毯子掉落。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红疮，就像褪了一层癞蛤蟆的皮，密密麻麻的疙瘩从手腕蔓延到锁骨，红肿的、溃烂的、半破不破的挤在一起，脓水把白色药膏冲得斑驳。

她动了一下，锁骨上一颗最大的疮裂开了，里面涌出淡黄的脓，混着厚厚的粉底往下淌。

她举手求饶。

可无人理她。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防护人的脸，邻居的脸，每一张都在往后退。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乔希如。

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是绝望的，恐惧的，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希望的，复杂感情混在一起。

她突然站起身，发疯般朝乔希如的方向跑来。

只跑了两步。

火枪响了。

王姗的身体在火焰中僵住了一秒，然后缓缓倒下。

清明面无表情的收起枪。

乔希如呆愣地站在门边，瞳孔里倒映着那团火。

她看见王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燃烧的身体。

“救……我……”

王姗抬起头，无助又可悲地看向乔希如。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音节。

话音未落，一只溃烂大半的脚背从远处跳落，踩在了王姗烧焦的肋骨上，骨头咔嚓一声陷下去，焦黑的皮肉从脚底挤出来，混着还没烧干的脓水。

“啊！”

“是丧尸！”

尖叫在一瞬间炸开，整栋楼像被一脚踩翻的蚁穴。

有人往楼上跑，有人往楼下冲，有人在楼梯口被挤倒，有人反锁了门，有人从三楼窗户跳下去。

乔希如用拖把棍顶住门把手，棍子另一头卡在瓷砖缝里。接着躲进了厕所角落里，背抵着墙，膝盖顶着胸口，手里拿着撑衣杆，听着外面混乱的声音。

门板被撞得哐哐作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心跳压进喉咙里。

外面一阵混乱，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喊了一半就断了。

她听着那些声音一个一个消失，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然后门被一脚踹开，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抬头，是那双很黑很沉的眼睛。

清明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扯着她就往外走。

刚出厕所，一只丧尸从窗台跃进来，身体还没站稳就扑了过来。

清明侧身挡在乔希如身前，枪口几乎贴着那丧尸的额头扣下扳机。

枪声震得乔希如耳膜发麻，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半聋的嗡嗡声。

清明一路拖着她往门口方向挪动，门口处的丧尸已被他清理干净，横七竖八堆在门框两边，黑血顺着门槛往外淌，把地垫浸成了深色。

另一只从身后朝乔希如扑来，来不及反应，手臂便被清明一扯，清明向前一脚踢飞了它。

乔希如蓦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侧之人。下一秒，另一只丧尸从厕所蹿出，擦着她刚才站着的地方扑了个空，一头撞在墙上。

清明反手一枪，把它打翻在地。

丧尸从窗口涌进来，一只接一只，像永远撕不完的口子。清明边退边开枪，枪枪爆头，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乔希如浑身都是汗。

她看着他，心里那个问题更重了，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就像...就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紧接着两人都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些丧尸在翻进窗台时，不是朝枪响的方向扑，而是一只只的看向了高大身影之后的人。

乔希如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它们是冲她来的。

“走！”清明把她往门口一扯，转身踢翻一只扑上来的丧尸。

她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脚踩进一滩黏腻的血里，差点滑倒。清明头也没回，反手就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别停！”清明一边攻击一边护着乔希如后退。

枪又响了，一只快要够到她后颈的丧尸被子弹打中脖子，斜斜地倒下去。

她闻到一股极呛的硝烟味混着腐臭，胃里翻得厉害。

清明拉着她从丧尸堆成的门槛上跨过去。

门口外面，火光一明一灭，把整条楼道照得像地狱的入口。楼梯口、电梯口，到处都传来尖叫声、枪声和重物砸碎的声音。

乔希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楼梯间的。

好像是清明半拖半扛着她，又好像是她两条腿在本能地跑。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在台阶上了。

清明的枪里没子弹了，他拔出一把匕首，黑沉沉的平平无奇，一手按住她的后脑，低声说：“蹲下。”

头顶风声掠过，刀光一闪，一只扑向她的丧尸从她头顶飞过去，撞在墙上，头颅裂开。

她再抬头，清明已经站在她面前，回头看她一眼，眼里除了冷，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焦躁。

“起来。”他说，声音又低又哑。

“我们……走不掉了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

“别废话，走。”他拉起她，往楼下冲去。

身后，丧尸像一窝被撕开的蚁巢，从每一层楼涌出来，朝他们追来。

楼梯、走廊、安全通道，全都是它们湿黏的脚步声。

乔希如拼命跑，脚底打滑，血和泥混在一起，她不敢停。她知道，现在唯一活下去的办法就是跟上他，跟紧他，她...不想死。

拐过一道楼梯时，她的后领突然被拽了一下。

她以为是被丧尸抓住了，回头一看，是清明，把她从一只从侧门伸出来的丧尸手里扯了回来。

他一句话没说，一拳打爆了那只丧尸的脑袋。

乔希如看见他拳头上，极淡极淡的黑气浮了一下，又迅速消失，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

“往车库方向！快！快！”楼下传来守卫者的喊声，混着火枪喷射的哧哧声。

她跟在他身后，左右闪躲，闭着眼睛跨过倒在地上的尸体，跨过还在燃烧的碎屑，跨过一截不知道是谁的手臂。

空气里全是焦肉和血的甜腥味。

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他一些。

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说对面楼的幸存者正在撤退。

“1栋楼，丧尸比预判数量多，需要支援”，说着朝旁边甩出飞刀。

“去楼梯！”

清明侧身开路，一脚把挡在前面的半截铁柜踢到一边，撞翻了好几只涌上来的丧尸。

她紧跟着他闪进楼梯间，身后一大群丧尸已经压上来了。刚进楼梯，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她还没来得及叫，清明便一拳砸了过去。

那拳正打在对方的面门上，丧尸的脸像被拍烂的柿子，整张地陷下去，直挺挺倒了下去。

她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只看见他甩了甩手上的黑血，继续往下走。

“怡和小区危险清除，可以安全撤离。”

“祥和花园已撤离。”

“腾飞3栋丧尸消除，可以撤离。”

“......”清明忽然停下来，一言不发，脸色却越来越沉。

那双乌黑的眸子里像是积压着一股戾气，厚厚地铺在眼底，像黑云压着没有雷声的夜。

乔希如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后背绷得笔直。

她不明白，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他的脸色反而越来越差。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他的下颌紧了紧。耳机里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清明不对，他们都往腾飞一栋去了！”

“1栋快撤！”

“不对...他们似乎都在往一个地方。”

“清明，你所何处？”

“15层！是15层！快走！”

“快走！听到没有！快走！”

“......”

耳麦的声音还在继续，清明闭了闭眼，朝后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乔希如，将耳麦摘了下来。

而后右手成拳，猛地击向地面。

拳落下去的瞬间，暗色的纹路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是无数条从地底钻出的蛇，贴着台阶和墙壁急速游走。

乔希如惊骇地睁大了眼。

这是什么？

黑色的闪电浮在清明身上，像是无数条被惊醒的蛇。它们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游走，偶尔弹跳一下，像在舔舐空气。

他的头发被风撩起，脸上有细小的黑纹若隐若现。

他像是一头被锁了很久的猛兽终于被放了出来。

第二只、第三只......那些从楼上涌下来的丧尸，还没等近身，就被从地底窜出的黑色闪电缠住了腿。

嘶吼声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半截就断了。它们像被什么从内部抽空了一般，剧烈抽搐几下，便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那些从它们体内钻出的黑色闪电像是吃饱的蛇，带着一层极淡的光泽，重新没入清明的身体。

须臾之间，清明慢慢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乔希如便看见了他眼里快速褪去的白色。

乔希如心里一紧。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些闪电从丧尸体内出来时，似乎还带了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就像是...在进食。

这个念头让她脚底生寒。

她往后退了半步，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的动作。

清明没有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他重新戴上耳麦，声音很平：“腾飞1栋，危险......解除。”

乔希如僵在原地。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一地焦黑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残骸。

她忽然很想跑，可她的脚像被钉子钉在地上。

她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刚刚替她挡住一整片尸群的男人，站在一地焦尸中间。

她不知道这样的清明，还能被称作人吗？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她该怎么办。

可是这条路，她有别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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