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烟花与真相

周五傍晚，陆云忻来公司楼下等她。

罕见的西装，深灰色，剪裁凌厉，衬得整个人清隽挺拔。

公司门口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去哪？”苏棉上了车。

“补一样东西。”

“补什么？”

他发动车子，没答。

陈悦隔着玻璃，目送车子远去，心中大惊。

这男人真是太帅了，她磕到真情侣了！！

——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了江边的山顶游乐园。

晚上七点半，正是灯亮起来的时候。

摩天轮悬在半空，像一枚发光的硬币。

“游乐园？”苏棉下车，“我下周一要交内测方案，没空——”

“今天周六。”

“周六我也——”

“苏棉。”陆云忻锁了车，回头看她，“四年了，你欠自己一个晚上。”

苏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

路过棉花糖摊的时候，陆云忻停了一下，买了一支。

粉色的，比她脸还大。

“上次在夜市你没吃上。”他把棉花糖递给她，“排队的人太多，你嫌挤。”

苏棉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得发齁。

“陆云忻，”她含着糖，口齿不清，“你的记性都用在这种地方了？”

“嗯。”他往前走，“重要的事，都用这种地方记。”

再往上，是旋转木马。

苏棉这辈子没坐过——大学的时候忙着兼职，后来忙着生存，再后来，忙着假装自己不需要这些。

陆云忻把她推了上去。

“多大人了。”她端坐在一只木马上，感觉自己像个人质。

“闭嘴。”他站在栏杆外，举起手机，“看这边。”

“你什么时候学的拍照——”

咔嚓。

照片里，旋转木马的金色灯光落在她头顶，她嘴边还沾着一点棉花糖，眼睛里全是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亮晶晶的笑。

那是她自己都没见过的表情。

“拍得不错。”陆云忻看了一眼屏幕，收起手机，语气欠揍，“勉强能存进相册第一页。”

苏棉：“你相册第一页是什么？”

他没答，抬脚往上走：“看烟花了。”

走到观景台的时候，广播里响起提示音：“游客朋友们请注意，本季烟花秀，第一场，将于五分钟后开始。”

苏棉一愣。

烟花秀。

人群开始往栏杆边聚集，欢呼着举起手机。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脚下有点飘。

她的回忆飘得很远。

陆云忻大四那年跨年，他们约好来江边看烟花。

零点倒数，人山人海。他提前三个小时来占位置，在观景台最前排的栏杆边，被人群挤来挤去，一步都没挪。

那是他们恋爱后的第一个跨年。

他兜里揣着一条围巾，准备在烟花升起来的时候，给她围上。

零点，第一发烟花升空。

她看着天空，满眼是璀璨。

他帮她围上围巾，还亲吻了她的额头，“这是免费的。”

她笑了，很甜。

后来，她得寸进尺，软磨硬泡，拉着他要拍照。

因为，他从来不拍照。

以前她只是偷偷拍，这次她非得拉他合拍一张。

最后，他同意了，他将她公主抱在怀里，身后是满天烟火。

两人留下了唯一的合照。

当晚，回到公寓，他索取报酬，将她折腾得很狠。

她那时觉得很幸福。

如果这样一辈子也不错。

直到后面妈妈出了事，她被收回了所有的钱，赶出符家......

再后来，是毕业那天。

她带着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他面前，说：我们分手吧，我不爱你了。

从此以后，跨年的烟花。

她没再看过。

“轰——”

第一发烟花升空，炸开，金红色的光雨铺满整个夜幕。

人群欢呼。

苏棉回过神，转头看身边的人。

陆云忻站在她身边，仰头看着烟花，侧脸被光染成暖金色。

“五年前，是我看的最后一场烟花。”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烟花的轰鸣里。

苏棉的心，狠狠一沉。

“对不起。”

“今天，”他打断她，转过头看她，“把这几年的都补给我。”

又一发烟花升空。

“顺便，”他的声音低下来，“把你自己欠自己的，也补上。”

“符家，还有那些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的、你一个人熬过的夜。”

“苏棉，你有多久，没为自己活过一个晚上了？”

金红色的光雨里，苏棉看着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云忻，”她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猜。”

“我不猜。”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我直接问。”

“你是不是，还想跟我在一起？”

烟花一发接一发地在头顶炸开。

轰鸣声里，陆云忻低头看她。

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个等了四年的仪式。

然后，他捧住她的脸，低下头。

唇覆上来的时候，正好有一发最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

金色的光雨簌簌而落，像那年没兑现的、铺满礼堂的一万朵百合，全部提前落在了这一夜。

苏棉闭上眼。

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

那个吻很轻，很短，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像刚恋爱时小树林里的初吻。

唇分开的时候，她的睫毛还在抖。

“陆云忻，”她抬头看他，“我们——”

我们重新开始吧。

这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马上就要出口。

“嗡——嗡——嗡——”

他的手机，在西装内袋里，疯狂地震动起来。

陆云忻的眉头轻皱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接。

但那个震动频率是程屿的“特急”节奏。

他垂了垂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

一条消息预览，明晃晃地弹在锁屏上。

苏棉就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那行字，就这么毫无遮拦地，落进了她的眼睛里——

【程屿：陆总，京市急电。老爷子病危是二爷放的烟幕，他已经动手了。律师说，继承人身份再不落实，股权会出问题。您必须回京。】

夜风忽然变得很冷。

陆总。

回京。

二爷。

陆家。

继承人。

五个词，像五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苏棉的眼睛里。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海里那些碎片，在这一瞬间，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金融系的系草。

会所门口，弯着腰叫他“陆先生“的经理。

那句他以前总说的台词“跟家里闹翻了“。

还有他心口那个字，那朵花。

陆云忻握着手机，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慢慢抬起头。

头顶，最后一场烟花正在收尾，光雨密集地落下来，落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苏棉看着他，一字一字，轻轻地问：

“陆云忻。”

“京市陆家——是你家？”

烟花落尽，江风浩荡。

他看着她，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消息来得太急，急到他来不及编排第三版说辞。

“是。”

一个字，很轻，砸在地上却像惊雷。

苏棉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了，眼眶就红了。

“京市陆家。”她重复了一遍，“百年名门，百亿家产，站在云端上的陆家大少爷。”

“装穷，挤进我五十平的出租公寓。”

“每天给我做饭吃，大学时，约会还用我的钱。”

她的声音抖了，“陆云忻，你演这出戏，演得开心吗？”

“苏棉，听我说——”

“你说你跟家里闹翻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你说你一无所有。”

陆云忻往前走了一步：“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她抬眼看他，“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还是解释你骗了我多久？”

手机又震了。

一次，两次，三次。

程屿的特急来电。

苏棉也听见了那震动声。

她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下，笑比哭还难看。

“烟花很好。”

“吻也很好。”

“可惜，是假的。”

说完，她转身，扎进了散场的人潮里。

“棉棉！”

他追了两步。

电话在掌心里疯狂震动，屏幕上“程屿”两个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京市，等不起。

陆云忻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观景台上，人潮向四面八方涌去，金红的烟花纸屑还在半空里飘。

三秒钟后，他按下接听。

“说。”

电话那头，程屿的声音又快又急。

而他的目光，一直钉在人潮方向。

早已经没有了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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