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寒假里的遥相守望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一周，寒假终于如期而至。

凛冽的寒风还在这座城市肆意穿梭，路边的树木依旧是光秃秃的模样。教室里堆积了一整个学期的试卷和复习资料，被同学们打包放进书包，短暂告别紧张到窒息的高三校园。对于其他年级的学生来说，寒假意味着轻松、玩耍和旅行；可对于高三的学生，寒假从来都不是休息，而是一场没有老师监督、全靠自律的独自冲刺。

放假前最后一天的下午，班级召开了班会。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脸上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眼神扫过教室里每一个同学。

“各位同学，高三的寒假是高考之前最后一个长假期，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超车机会。很多人开学之后成绩大幅度提升，都是抓住了这个寒假。我希望大家在家好好安排时间，杜绝贪玩，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手机游戏、聊天上面。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七个月的时间，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班主任特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

“另外，我再强调一次。高三阶段，希望大家把所有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出现早恋的情况。感情很容易打乱心态，一旦陷进去，很容易耽误一辈子。”

苏念坐在座位上，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笔。听见这一番话，她的心跳微微加速，悄悄瞥了一眼斜前方的江驰。

江驰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目光平淡地望着讲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老师说的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可苏念心里清楚，老师的这一段话，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了两个人的心上。

班会结束，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喧闹声填满了整个教室。苏念缓慢地整理好书本，把所有复习资料装进大大的书包里。在学校的最后一刻，他们依旧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一个对视。

走出学校大门，两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开启了属于自己的寒假生活。

苏念的家住在城市的东区，江驰住在西区，两个区域相隔大半个城市。寒假期间，他们没有办法像周末那样，偷偷约在河边见面。手机，成了他们唯一能够联系彼此的唯一通道。

放假的第一天，苏念给自己制定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学习时间表。早上七点起床，上午完成一套理综试卷，下午专攻数学和英语，晚上整理当天所有的错题。爸爸妈妈知道高三学习压力大，尽可能给她营造安静的学习环境，几乎不会打扰她。

最开始的几天，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每天到了晚上，苏念和江驰会简单交流学习的进度。没有太多甜言蜜语，大多是讨论难题，分享当天整理的错题，互相提醒不要偷懒。

【今天数学的圆锥曲线部分错了三道大题，感觉还是掌握得不够牢固。】苏念在晚上十点多发去消息。

没过多久江驰回复。

【我也卡在这一块。我找了一套专门针对圆锥曲线的习题集，明天我把题目拍照发给你，我们可以一起做。】

简单的对话，却像是一种无形的约定，催促着两个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可寒假的生活，总是充满各种诱惑。离开了学校那种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氛围，一个人在家学习，很容易变得懈怠。放假一周之后，苏念慢慢开始有点浮躁。有时候坐在书桌前，盯着习题看很久，脑子却静不下来。经常写一会儿作业，就忍不住拿起手机，期待着江驰发来消息。一旦手机没有消息提示音传来，心里就会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她开始忍不住想他。想念秋天黄昏河边的相遇，想念他耐心给自己讲题的模样，想念那个寒冷冬日里短暂的陪伴。思念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她的心，一点点分散她学习的注意力。

这天晚上已经十一点多，苏念做完作业，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江驰的消息。

她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安。难道他今天没有学习？还是他已经慢慢变淡了？无数种胡思乱想的念头不断冒出来。她忍住想要主动发消息追问的冲动，可是心中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直到十一点四十，手机才弹出一条江驰发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一直被缠着聊天，刚刚才有时间坐下写作业，学习的时间少了很多。】

看到这一行字，苏念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但是心里又冒出一丝委屈。寒假这么长，见面是不可能的，就连每天聊天的时间，都有可能被生活里各种琐事打断。

她敲下文字：【有时候感觉好难，只能靠着手机和你联系。一个人学习的时候，特别想看见你。】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屏幕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驰的消息才慢慢回过来。

【我和你一样。很多时候学习累了，就会想起在学校的日子。虽然我们在学校装作陌生人，但至少我们在同一个空间。现在隔着这么远，想见一面都成了奢侈。可是我们要忍住。我们现在的忍耐，都是为了高考结束之后能够自由自在地在一起。】

这一段话，抚平了苏念心中大部分的委屈。她明白，没有人比江驰更清楚这份等待的滋味。

时间一天天流逝，很快迎来了春节。

大年三十那天，整个城市都充满了过年热闹的气息。窗外不停响起鞭炮声，夜空时不时绽放绚烂的烟花。家里的亲戚都来到苏念家中聚餐，热闹的氛围让她很难安下心学习。一整天几乎没有时间碰书本。

夜里，所有人都休息之后，苏念才悄悄拿起手机。

一条消息静静躺在聊天框。是江驰发来的，时间是晚上十二点整。

【新年快乐。再坚持几个月，夏天就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祝福，却直接戳中了苏念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望着窗外漫天绽放的烟花，手指快速回复。

【新年快乐。我们一起坚持到高考结束。】

春节的热闹仅仅持续了两三天。新年一过，两个人又重新回归到紧张的自学状态。

不过这个寒假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大年初八那天下午，苏念在做英语试卷的时候，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好友的申请。点开看，申请人备注写着：江驰的同班同学。

添加成功之后，对方直接发来一段话。

“我偶然看见江驰手机里面和你的聊天记录了。没想到你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放心，我不会跟班里其他人说的，只是有点好奇，你们能够坚持到高考结束吗？高三谈恋爱，很容易影响成绩。”

看到这一行文字，苏念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怎么会被别人看见聊天记录？如果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甚至传到班主任的耳朵里，所有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她拿着手机，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江驰。

没过几分钟，江驰就回复了消息，语气带着一丝自责。

“是我的疏忽。今天下午我和一个男同学约出来买书，手机放在桌子上没有锁屏，他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我已经跟他谈过了，和他说清楚这件事不要向外传播。他答应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不要太害怕。”

就算对方承诺不会外传，苏念心中的不安依旧没有消失。秘密就像一个脆弱的气泡，只要有一个人知道，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万一他之后不小心和别的同学说了怎么办？”苏念敲下这一行字。

江驰沉默了许久，才发来长长的一段话。

“我没办法保证绝对不会有意外。但是我已经和他认真沟通了，他是一个守信用的人。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小心。聊天记录不要保留太多，不要发过于亲密的话语。我们把所有的重心放回学习上。不要因为这件事打乱心态，一旦心态崩了，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浪费了。”

苏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江驰说得没错。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自己因为这件事开始心神不宁，成绩下滑，才是最糟糕的结局。

她强迫自己把心里的恐慌压下去，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笔，投入习题之中。

这件小小的意外，让两个人更加清楚，他们这段藏在暗处的感情，随时都可能面临被揭穿的风险。他们只能更加谨慎，把心动藏得更深，把更多的精力投入高考这个大目标里。

寒假剩下的日子，过得安静又迅速。没有更多的意外发生。两个人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偶尔简单交流学习的问题，不再说太多带有情绪的话语。思念藏在心底，不轻易流露。

转眼间，寒假走到了尾声。开学前一天晚上，苏念整理好所有的课本、练习册。心里既有即将回到校园的期待，又有隐隐的紧张。又一个新的学期开始，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压力也会越来越大。

她给江驰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就要开学了。又可以在同一个校园里面看见你了，虽然我们还是不能说话。】

江驰很快回复：

【加油。这是最后的冲刺学期。熬过这个春天，属于我们的夏天就来了。】

第二天清晨，初春的阳光慢慢升起来。冬日的寒冷已经褪去不少，空气中带着一点点初春独有的清新气息。树上悄悄冒出一点点嫩绿色的芽，春天悄悄降临在了这座城市。

苏念背着书包走进熟悉的校园。教学楼、操场、走廊，一切都和放假之前一样。同学们重新聚集在教室里，热闹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大家聊着寒假发生的趣事。

当苏念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不经意间抬起头，视线刚好和刚刚走进教室的江驰撞在了一起。

仅仅一秒，两个人都迅速移开了目光，装作互不相识。

可就是那短暂的一瞬间，所有寒假里漫长的思念，仿佛都有了安放的地方。

新的学期正式开启。离高考只剩下一百多天。漫长的冲刺，正式进入最后的阶段。春天会走过，夏日会到来，他们默默期盼，期待高考结束那一天，所有的隐藏和忍耐，终会换来光明正大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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