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考试与心事

寒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座城市。

清晨推开窗户，一股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窗外的树木几乎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八个月的时间，学校即将迎来高三上学期最重要的一次大型考试——期末联考。这次联考是全市高三统一测试，成绩会作为之后高考模拟的重要参考，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整个高三楼层，气氛变得压抑而紧张。

教室里不再有往日偶尔的嬉闹，下课的喧闹声都少了很多。大部分同学下课后也只是坐在座位上，埋头刷着习题、整理错题本。厚厚的复习资料堆在课桌上面，高得几乎可以挡住人的上半身。

苏念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当中。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多才放下笔休息。她把和江驰的约定，牢牢刻在心底，每当疲惫想要放弃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天傍晚河边的场景，还有他坚定的眼神。

在学校，他们依旧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即使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两个人的目光也都会不自觉地飘向别的地方，装作互不相识。班里曾经流传的那些八卦流言，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沉寂，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同学们已经完全把注意力放在考试上，再也没有人提起苏念和江驰之间的传闻。

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每天夜晚手机上简短的聊天，是支撑彼此熬过漫长黑夜的温柔。

这天晚上，苏念做完一套完整的理综试卷，已经十一点多。长时间低头做题，她的脖子又酸又痛，眼睛也酸涩得快要睁不开。她揉了揉眼睛，点开微信。

江驰的消息早已发送过来。

【期末联考马上就要来了，压力大吗？】

苏念手指轻轻敲击屏幕。

【有点。很害怕这次考不好，离我们的目标城市越来越远。最近理综的分数总是上不去。】

过了几秒，江驰回复。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负担。一次考试不能决定最后的高考成绩。明天周末自习结束之后，如果方便，我们还去那条河边，我帮你梳理理综的知识点。】

苏念看着屏幕，心里既期待又忐忑。距离上次河边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么久没有近距离见过面，她心里藏着满满的思念。但同时，她又忍不住担心被别人撞见。

她犹豫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字：好。

周六的白天，教室里坐满了自习的学生。窗外的天空是一片灰暗，寒风拍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一整天，苏念偶尔会不经意地望向江驰的方向。他正低着头，认真写着试卷，神情专注，完全没有分心。

夕阳慢慢落下，天空被一层深灰色覆盖。

自习结束，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苏念等大部分人走光之后，才慢慢收拾好书包，独自走出教学楼。她刻意绕了一条远路，避开学校正门的人流，朝着后方的河边小路走去。

冬天的河边比城里其他地方更冷。凛冽的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轻轻划过。河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动枯枝的声音。

江驰已经在老地方的石凳旁边等着她了。

他身上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不停来回踱着步，似乎也抵挡不住冬日的寒冷。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当看见苏念走过来的时候，原本略带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今天风很大，很冷。”江驰开口，声音被寒风吹得略微有些沙哑。

“嗯。”苏念走到石凳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在身边。

江驰从书包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是他亲手整理的理综知识点总结。字迹潇洒整齐，每一个重点都用记号笔标了出来。

“我把理综最容易丢分的几个模块整理出来了，物理的电磁感应，化学的有机合成，生物的遗传题，是大部分人的痛点，也是你经常失分的地方。”

他坐在苏念的旁边，距离保持着安全的间隔，将笔记本摊开在两个人中间。寒风不停地吹过来，纸张时不时被吹得翻卷，江驰就用手轻轻按住书页，一字一句耐心地给苏念讲解知识点。

冬天的白天很短，不过短短的几十分钟，天色已经几乎全黑。远处街道的路灯亮了起来，微弱的灯光远远投射到河边，只能勉强看清纸上的字迹。

苏念认真听着他的讲解，心里的不安和迷茫，一点点消散。

讲完所有知识点之后，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马上期末联考了，你自己有把握吗？”苏念轻声问。

江驰轻轻摇了摇头：“只能尽力。之前我的成绩波动很大，这几个月虽然努力补了很多，但是基础还是比别人差一点。不过我不会放弃，我想要和你去同一个城市。”

这句话简简单单，却重重地撞在苏念的心口。她知道，对于向来随性自由的江驰来说，改变自己，沉下心来学习，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为了这个共同的未来，他也在拼命改变自己。

“有时候我会害怕。”苏念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害怕就算我们都拼尽了全力，最后的结果还是不如愿。高考太残酷了，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是藏在她心底最深的焦虑。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念头总是在深夜里冒出来，让她失眠。

江驰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漆黑的河面。

“我也害怕过。”他缓缓开口，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心里也有不安，“可是我们能做的，只有把握好现在。我们不能提前为还没有发生的结果难过。只要我们在这剩下的时间里面，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到最好，就算最后结果和预想的不一样，我们也不会后悔。”

他转头看向苏念，夜色里，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不管最后我们在哪个城市，我都不想和你走散。”

苏念的心跳猛地加速，一股温热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在这寒冷的冬日傍晚，这句话仿佛是一束温暖的光，驱散了她心里所有的迷茫。

一阵大风猛地吹过来，苏念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江驰看了她一眼，想要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手已经抓住了拉链，又停住了。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偶尔还是会有人经过。两个人太过亲密的举动，一旦被人看见，所有的努力就可能付诸东流。

他只好把手收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天太黑，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们分开走吧，记得路上小心。”

苏念点点头，把笔记本放进自己的书包里。“这个本子我用完之后，下周自习的时候悄悄还给你。”

两个人起身，朝着两条不同的小路离开。走到拐角的时候，苏念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江驰的身影站在昏暗的路灯之下，也正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短暂的对视之后，他们各自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学校都进入了考前最后的冲刺阶段。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苏念学习到十一点半。她给江驰发了一句简短的祝福。

“明天考试，祝你发挥正常。”

没过多久江驰回复：“你也是。放轻松，不要紧张。我们一起加油。”

第二天，期末联考正式开始。

连续两天，整个高三都沉浸在考试的氛围之中。教室变成考场，座位重新打乱，苏念和江驰被分到了不同的考场。考试的时候，苏念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认真读好每一道题目，把这几个月复习的内容一点点写在试卷上。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考生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两天紧张的考试终于结束。

可放松只是短暂的。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等待成绩公布。

三天之后，成绩被统一打印出来，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上。中午大课间的时候，几乎所有高三的学生都涌到公告栏前面，拥挤的人群把公告栏围得水泄不通。

苏念等到大部分人散去之后，才走到榜单前面，目光快速在名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当看见自己总分的时候，她心里一阵欣喜——比上一次月考提升了将近四十分。这个进步，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继续往下看，寻找江驰的名字。

终于，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江驰的成绩同样有了很大的提升，虽然距离目标院校的分数线还有一小段距离，但相比之前起伏不定的成绩，已经是巨大的跨越。

就在苏念望着榜单发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江驰来了。

周围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同样落在榜单上。两个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看向对方，只是站在同一个公告栏前面，看着属于彼此的成绩。

短短的十几秒，他们仿佛已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通过这个小小的榜单传递给了对方。

苏念轻轻握紧拳头，心中充满了信心。原来他们的努力，真的在一点点看见回报。

她率先转身，默默离开公告栏。江驰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没有太多温度，却照亮了前行的路。

期末联考的结束，代表高三上学期已经走到尾声。寒假很快就要到来，短暂的休息之后，迎接他们的，是更为紧张激烈的高考冲刺。他们的梦想，他们的爱情，都在静静等待那个盛夏的到来。这条漫长艰难的路上，他们不是一个人在奔跑。远方有期待，身边有彼此无声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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