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喧闹

月考结束一周之后，恰逢周五。

班里的几个男生牵头，提议考完试大家一起出去聚餐放松。高二七班大半同学都报了名，苏念本来并不打算参加。她性格安静，不太适应热闹喧闹的饭局，更愿意放学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刷题休息。

可同桌兼好朋友夏晚软磨硬泡拽着她的胳膊，软声劝了好久。

“就去嘛苏念，全班大部分人都去，你一个人不去多格格不入。就当放松一下，吃完饭我们可以一起提前走。”

架不住好友再三劝说，苏念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放学之后，夕阳把教学楼外墙染成暖橙色。一群人说说笑笑，浩浩荡荡朝着校外商业街的私房菜馆走去。这家菜馆包厢宽敞，适合学生聚会，价格也不算贵，是学生聚餐常来的地方。

苏念跟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挎着简单的帆布书包，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来往的行人。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江驰。

菜馆门口，江驰正和一班的几个男生站在一起说话，林扬也在其中。少年脱下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面穿着简单黑色T恤，利落的下颌线在落日之下格外清晰。他本是班级小团体约饭，刚好选在了同一家饭店。

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江驰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之中的苏念。

女孩垂着眸子，安安静静跟在同学身后，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江驰原本和朋友说笑的动作顿了顿，深邃的眼眸牢牢落在她身上。

“驰哥，看什么呢？包厢快到时间了。”林扬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间了然，“哟，还真是巧，七班团建，苏念也来了。”

江驰没有回话，视线一直追随着苏念，看着她跟着同学走进隔壁的包厢。

两个班级的包厢仅仅一墙之隔。

七班的包厢内灯光暖黄，大圆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菜品，饮料瓶摆满桌面。同学们吵吵嚷嚷，推椅子、拉座位，闹哄哄地争抢位置。苏念被夏晚拉着，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远离主位。

饭菜一道道端上桌，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卸下考试的压力，开玩笑、互相打趣，酒杯饮料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人聊考试，有人聊操场的篮球赛，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就拐到了江驰身上。

“说起来，江驰今天也在这家店，刚刚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了。”

“难怪最近总看见他跟苏念走得很近，图书馆、食堂好几次碰到。”

“你们说，他俩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几句闲谈飘进耳朵，苏念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发烫，只好低头假装扒拉碗里的饭菜，不去接话。夏晚在一旁悄悄碰一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个同情又好笑的眼神。

有几个男生爱玩爱闹，喝了点果酒，胆子也大了起来。坐在斜对面的男生张磊，平日里就爱起哄看热闹，他晃了晃手里的饮料杯子，目光直直落在角落里的苏念身上，高声开玩笑。

“苏念，要不我们把隔壁包厢的江驰喊过来呗！大家都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正好凑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话音落下，包厢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哄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部汇聚到苏念的身上。戏谑、好奇、看热闹的眼神层层叠叠压过来，苏念浑身不自在，脸颊烧得厉害，指尖攥紧桌下的衣角。

“别开玩笑了，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她声音轻轻的，试图把这件事揭过去。

“普通同学？普通同学会专门给你送伞，图书馆还帮你解围讲题？”张磊不依不饶，丝毫没有察觉到女孩的窘迫，依旧笑嘻嘻地起哄，“怕什么，叫过来又不会怎么样，我这就去敲门。”

说完，他真的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包厢门外走。

苏念心里一紧，想要开口阻拦，可周围哄闹的笑声盖过了她微弱的声音。她手足无措，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只希望这场闹剧快点结束。

就在张磊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包厢门先一步从外面被推开。

江驰站在门框处。

少年身形挺拔，站在门口，瞬间吸引了包厢里面所有人的视线。应该是隔壁包厢听见这边的哄笑，特意过来。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眉眼锋利，没有笑意，周身带着淡淡的压迫感。林扬跟在他身后半步，靠在门框上，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包厢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张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包厢几十双眼睛，全都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江驰的目光掠过满屋的人，最后稳稳落在角落里的苏念。一眼就看见女孩局促不安，微微蜷缩起肩膀，眼底藏着一丝无措。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吵什么。”江驰开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慑力，喧闹的包厢彻底安静下来。

张磊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尴尬的笑：“那个……江驰，我们就是开玩笑，想喊你过来一起玩。”

“开玩笑？”江驰抬步走进包厢，目光淡淡扫过张磊，“拿别人起哄，很好玩？”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张磊脸上的笑容僵住，说不出话来。包厢里的同学也都收敛了玩笑的心思，没有人再敢随意调侃。谁都看得出来，江驰现在心情算不上好。

夏晚悄悄往苏念身边靠了靠，低声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江驰没有继续为难那个男生，视线重新落回角落的苏念身上，语气褪去方才的冷硬，柔和了些许：“没事吧？”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苏念脸颊发烫，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既然是班级聚餐，就好好吃饭。”江驰抬眼看向全场，语气清晰，“不要拿别人的私事拿来当做乐子。”

这句话明着是对所有人说，实则是在护着苏念。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再也没有人敢提起刚刚的玩笑。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有人连忙打圆场，慌忙转移话题，聊起别的趣事，试图把尴尬的氛围冲淡。

江驰没有久留，却也没有立刻离开。他目光扫过桌面，看见苏念面前玻璃杯里只剩下小半杯凉掉的柠檬水，桌上的菜她几乎没有动多少。

“吃晚饭了吗？”他看向苏念。

“还没有，刚准备吃。”苏念小声回答。

“这家店的糖醋排骨味道不错。”江驰说着，伸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色泽鲜亮的排骨，越过满桌的人，稳稳放进苏念面前的餐盘里。

动作自然流畅，毫不避讳一屋子人的目光。

包厢内有几声细微的抽气声，大家互相交换眼神，心里的猜测几乎落定。一向冷淡桀骜的江驰，从来不会对哪个女生这般上心。

“多吃点。”江驰语气平平，仿佛只是随手一个举动，可落在旁人眼里，满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苏念低头看着餐盘里那块排骨，心脏砰砰狂跳，指尖微微发抖。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这样维护，既窘迫，心底又悄悄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暖意。

“谢谢你。”她只能压低声音道谢。

“不用。”江驰淡淡应下，又环视一圈包厢，“你们继续玩。”

说完，他才转身，迈步走出包厢，把门轻轻带上。

包厢门关上之后，包厢沉寂两秒，才重新响起说话声，只是再也没有人敢拿苏念和江驰开玩笑。不少人偷偷看向苏念，眼神里面多了几分了然。

夏晚侧过头，凑到苏念耳边，用气音小声说道：“天呐，他也太护着你了吧。这哪里是普通同学。”

苏念没有回话，脸颊依旧滚烫，拿着筷子，轻轻戳了戳餐盘里的糖醋排骨。排骨酸甜软糯，可她心绪纷乱，吃在嘴里，连味道都有些恍惚。

饭局后半段，苏念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耳边时不时听见隔壁包厢传来说笑碰杯的声响，一墙之隔，她总会下意识想起刚刚江驰推门进来的模样。

饭吃到大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窗外街边的路灯尽数亮起。苏念实在待不住，拉了拉夏晚的衣袖，示意想要提前离场。

两个人简单和班里同学打了招呼，拎起书包起身离开包厢。

刚走出菜馆大门，夜晚微凉晚风迎面吹过来。街道上车水马龙，路灯洒下暖融融的光晕。苏念刚和夏晚道别，准备走向公交站台，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等一下。”

苏念脚步顿住，回头。

江驰从饭店里面走出来，外套已经重新穿上，黑色的校服拉链拉到胸口。夜晚的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林扬和另外几个男生还在后面结账。

“这么早走？”江驰走到她面前，夜色把少年的轮廓衬得格外深邃。

“饭局太吵，就先回去了。”苏念如实回答。

“刚刚包厢里面，不好意思。”江驰开口，难得带上一丝歉意，“那群人乱起哄，让你难堪了。”

苏念摇摇头：“不怪你，今天还要谢谢你，要是你没有过来，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想起方才一屋子人的起哄，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会觉得窘迫。

“以后如果再有这样拿你起哄开玩笑的，不用自己硬扛。”江驰站在路灯之下，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霸道，“不管在什么地方，直接告诉我。”

路灯的光晕落在女孩白皙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苏念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漆黑灼热的眼眸，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时间不早，公交站台人杂，我送你到站台。”江驰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自然而然走在她身侧。

夜晚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街边店铺灯火璀璨。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长，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在一起。一路上没有太多话语，可空气之中，弥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快要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远处传来林扬的呼喊声，在喊江驰归队。

“你的车快要来了，注意安全。”江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念。

“好，你也早点回去。”苏念小声说道。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走上公交站台的台阶，直到看着她的身影站在站台灯光之下，才转身，朝着朋友等待的方向走去。

晚风拂过街边的行道树，树叶沙沙作响。

喧闹饭局上那一场明目张胆的偏袒，在苏念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那个张扬霸道的少年，一次次闯入她平淡的青春，护着她，惦记着她。而她的心墙，正在一点点，为他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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