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吃瓜

十几分钟后，红色奥迪A7L平稳减速，轮胎轻轻碾过路面，稳稳停靠在沿江大道的街边。

这家老店没有耀眼夺目的豪华门头，也没有当下流行的网红风装潢，在整条街的商铺之中显得格外朴素低调，是星城开了十余年的老牌私房菜馆。夜幕之下，店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食客络绎不绝，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推开车门一同下车，晚风裹挟着江水淡淡的湿润气息吹过来。文渊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进门之后便熟门熟路和老板笑着打了声招呼，特意避开人声鼎沸、喧闹嘈杂的大堂，选了一间僻静的小包间，私密性十足。

踏入包厢，暖黄色的灯光柔柔洒下，原木桌椅简约大方，整个空间干净通透、素雅整洁，没有高级会所里那种压抑的商务感，少了客套应酬的拘束，处处透着松弛舒服的居家氛围感。

文渊伸手拉开椅子，请方晓晓落座，接着拿起桌边的紫砂茶壶，手腕轻转，温热的茶水缓缓注入玻璃杯。他动作从容自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分殷勤显得刻意讨好，又处处透着体贴。

方晓晓缓缓坐下，抬眼慢悠悠打量着这间小包间。

没有鎏金装饰，没有昂贵摆件，简简单单，清安静谧，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暖意。对比她平日里周旋的那些金碧辉煌的酒店宴会厅，这里少了功利的算计，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心底那份初见时的诧异，已然悄然转变成一丝改观。

她原本暗自以为，像文渊这样展露出惊人才华的年轻人，多半会爱慕虚荣，向往奢华排场。可现实恰恰相反，一身本事，却行事朴实低调，不骄不躁，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柔和的暖光漫过方晓晓精致立体的五官，一点点化开她周身那层拒人千里的清冷薄冰。密闭狭小的包间之内，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人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在安静空气里，缓缓变得愈发浓郁。

“方总，你来点菜吧。”文渊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纸质菜单，轻轻推到方晓晓面前。

方晓晓微微摇头，指尖没有去碰菜单：“还是你来点，我刚来星城，对本地吃食并不熟悉。”

“那我就不客气了。”文渊收回菜单，低头翻了两页，抬眼看向她，“对了，你能不能吃辣？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忌口，辣也可以接受。”方晓晓语气淡淡。

“那就我看着安排。”文渊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服务员开口，“来一份店里的招牌剁椒鱼头，再上一份辣椒炒肉，配两道当季时令青菜，最后来一锅三鲜汤。就我们两个人，够吃就好，不用点太多。”

方晓晓抬眸望向身旁的文渊，看着他点菜时懂得量力而行，不铺张浪费，心中对这个男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点完菜，服务员顺势问道：“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酒水吗？”

文渊侧过头看向方晓晓，征询她的意见：“方总，要不要喝点酒？”

“我就不喝了，等下还要开车，你随意就好。”方晓晓回道。

“行，那给我烫一壶米糊子。”文渊说道。这米糊子是他一直很喜欢的本地特色酒水，入口甜糯，别有一番风味。

没过多久，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端上桌，包厢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文渊给自己倒上一杯米糊子，清甜醇厚的酒香气瞬间漫散开，充盈了整个包间。

方晓晓微微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鼻尖捕捉到那股香甜的气息。

“这就是星城本地的米糊子，有点类似酒糟，喝起来甜甜的。”文渊端起杯子，美滋滋地抿了一大口。

“闻着确实很香。”方晓晓看着他仰头一杯下肚，下意识咽了下喉咙，心里暗自揣测，喝得这么痛快，想来度数应该很低，跟饮料相差无几。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个酒多少度？”

文渊愣了愣，摇摇头：“具体度数我也说不清，不过喝着不烧喉，你想尝一点？”

方晓晓略一思索，轻轻点头：“嗯，给我倒半杯试试。”

文渊便拿起酒壶，给她斟了浅浅半杯。

方晓晓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下，入口温润绵甜，几乎感受不到酒精的辛辣，果真如同甜饮一般。她没多想，手腕一扬，直接把半杯酒一饮而尽。

“哎哎，慢一点！”文渊连忙出声提醒，“这酒喝着顺口，但后劲不小，很容易醉。”

这话入耳，方晓晓美目骤然一瞪，此刻菜还在嘴里没有完全咽下，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傲气，伸手直接夺过酒壶，给自己满满当当倒上一整杯。

文渊见状只能无奈失笑。他见得多了，不少外地来的人第一次接触米糊子，都被香甜的口感欺骗，当成普通甜水猛喝，等到后劲翻涌上来，才知道厉害。

“文渊，谢谢你。”方晓晓端起酒杯，目光认真看向对面的男人。

文渊读懂了她话里的含义，同样端起杯子，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谈不上谢，不过恰好被我遇上而已。”

两杯米糊子落肚，甜润的酒意缓缓上涌。方晓晓平日里那层冷若冰霜的外壳，一点点裂开，话也渐渐多了起来，白皙的脸颊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看着格外动人，文渊都险些看得挪不开视线。

“你不知道，这次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她轻声叹息，“这关系着我以后的人生。”

文渊心里一动，看样子自己无意间吃到了不小的圈内大瓜，故作平静地看着她，静静听她往下说。

“倘若这场拍卖会搞砸，我父亲就会逼我回去，安排我联姻。虽然说这次拍卖会能出彩，不一定能改变我父亲的态度，但是至少让我多了一些筹码！”

“你大概也猜到我的身份了，对吧？”方晓晓抬眼望向文渊。

文渊缓缓点头：“我虽然没有见过天谕集团董事长方天成，但集团年报上面有他的名字，刚好你也姓方。”

方晓晓轻轻挑眉：“天底下姓方的人那么多，单凭一个姓氏可作不得数。”

“我当然不会只凭同姓就胡乱猜测。”文渊当然不可能把系统洞察之眼的秘密吐露半分，脑子飞快运转，顺着逻辑娓娓道来，“如果仅仅只是外联部副部长，星城分公司的王总，最多只会对你客气尊重，绝不会事事以你的意志为准，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王总算是一方封疆大员，能让他这般俯首听从，你的层级必然远高于他。再结合你姓方，一切就说得通了。”

听完这一番分析，方晓晓心中暗自惊叹。

眼前这个男人，观察力敏锐，心思缜密，胆大却又懂得收敛进退，不骄不躁。她对文渊的评价，在心底再度往上拔高了一大截。

温热的酒意顺着喉咙缓缓蔓延，米糊子的后劲一点点往上翻涌，方晓晓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平日里那层冰冷疏离、滴水不漏的职场面具，在此刻被酒精悄然消融大半，眼底藏着的疲惫与委屈，再也遮掩不住。

她指尖轻轻捏着空酒杯，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不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我一点都不喜欢家里给我规划好的人生，我想要我的命运，完完全全由我自己说了算。所以从小到大，我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赶，一刻都不敢松懈，就是想向所有人证明，我不靠家族庇护，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文渊坐在对面，静静听着，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外人只看见豪门子女光鲜亮丽的外壳，看见优渥的家境、旁人望尘莫及的起点，却看不到枷锁。生于这样的大家族，很多时候人生的选择权，从一开始就不在自己手上，这便是豪门子弟难以挣脱的悲哀。

方晓晓眼神微微放空，像是想起了家里的种种，语气染上几分落寞：“你知道吗，我哥，他的处境其实和我差不多。可他是家里的长子，身上扛着整个方家的期许与责任，很多事情他逃不开，也躲不掉，最后只能踏上一条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路。”

话音落下，她抬手拿起酒壶，仰头又给自己满饮一杯米糊子。等酒杯再次凑过去想要续杯时，才发现壶底已经空空如也，一滴酒都倒不出来。

她皱了皱眉，伸手按下桌边的呼叫铃，对着门外扬声说道：“服务员，再烫一壶米糊子过来。”

文渊见状连忙伸手阻拦，眉头微蹙出声劝阻：“别再喝了，这东西后劲很足，喝多了真的要醉。”

方晓晓微微偏过头，美眸蒙着一层淡淡的酒雾，骨子里那股大小姐的执拗劲涌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你别管我，就这点酒，还醉不倒我。”

文渊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心底暗自苦笑。行吧，大小姐要喝就喝，反正等会儿醉酒难堪的也不是自己，自己还是安静地当一个吃瓜群众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