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尘埃落定

这一刻，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没有人提前知晓最终答案，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没人知道接下来迎来的，会是创造纪录的惊天惊喜，还是亏损千万的灭顶失误。

短短两秒钟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漫长得让人窒息。

谭老低头死死凝视着蹄胎的切割内壁，苍老的身躯骤然一震。他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浑浊暗淡、看过无数古物沧桑的老眼，骤然爆发出一抹极致璀璨的精光，亮得惊人！

下一秒，一声酣畅淋漓的大笑骤然炸响！

“哈哈哈！是真的！真的！”

谭老仰头长笑，声音激动得发颤，穿透静谧的鉴定室，将压抑了整整一天的紧张彻底宣泄出来。

可在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里，谭老这句激动的呐喊，默认等同于——这件唐三彩，是货真价实的唐代真品。

全场瞬间响起成片低沉的惋惜叹息。

众人满脸可惜，纷纷摇头感慨。

好好一件品相完美、釉色顶级、传承有序、价值五千万的传世古物，何等珍贵。

就因为一个年轻策划一时狂妄、大放厥词，硬生生被一刀切开，留下永久性瑕疵，品相大跌、身价受损。

简直是暴殄天物！

方晓晓站在人群前方，清冷的脸颊瞬间一白，心头猛地一沉。

完了。

那一刻，无数念头瞬间掠过她的脑海。

文渊赌输了，千万亏损尘埃落定，他将背负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而她，力排众议、无视所有人劝阻、一意孤行信任他，最终换来一场荒唐的巨额损失。

信任落空，赌局惨败。

可就在漫天惋惜与低沉氛围弥漫全场之际，谭老再次大笑出声，声音洪亮，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我说的是真的有暗记！这真的是陈宏大师的复刻孤品！”

话音未落，谭老双手翻转，将那截骆驼蹄子的内壁，完全面向众人展示出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目光齐刷刷锁定切口中央！

只见平整细腻、历经数百年火烧沉淀的陶胎内壁正中央，一枚色泽暗红、笔锋苍劲有力、刻印深邃饱满的朱砂“然”字，赫然浮现！

字迹古朴端正，气韵沉稳，岁月痕迹清晰入骨，没有半点作假痕迹！

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铁证如山！

刚刚所有的惋惜、质疑、嘲讽、可惜，全部僵在众人脸上，瞬间荡然无存！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短暂的震撼过后，谭老迅速稳住情绪，沉声开口压下全场躁动：“大家稍安勿躁！单凭一个字还不能百分百定论，我们需要全方位严谨核验，确认字迹年代、工艺、刻印风格，杜绝一切误差！”

作为天谕集团首席鉴定师，从业四十余年，严谨早已刻入本能，绝不会因为一个暗记就草率下定论。

剩余三位鉴定师立刻围上前去，放大镜、微距灯各种工具纷纷亮相，开始细致入微的专业核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检测台上，气氛再度紧绷。

唯有文渊神色松弛，一脸从容淡定。

他侧头看向身侧眉眼微蹙、依旧暗藏担忧的方晓晓，轻声开口安慰，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与笑意：“放心吧方总，今晚这顿饭，我吃定了。”

方晓晓心头微微一颤。

在看到那枚鲜红“然”字的瞬间，她其实已经明白，大局已定。

可不知为何，在最终权威结果没有公布之前，她心底始终残留着一丝浅浅的忐忑。

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担忧，究竟是害怕天谕承担巨额损失，还是……害怕这个仅仅认识几天、却屡屡颠覆她认知的年轻男人，从此身败名裂、背负巨债。

十多分钟严谨细致的全方位核验结束。

谭老缓缓抬起头，目光郑重无比，对着方晓晓重重点头。

那一个动作，瞬间让方晓晓悬了许久的心，彻底稳稳落地。

谭老手持那截骆驼蹄，面向全场，声音铿锵有力，当众官宣最终定论！

“我正式宣布，经过四人联合仪器检测、字迹比对、工艺溯源、年代核验——这件唐三彩，确为明代官窑总制陈宏大师的复刻孤品！”

“内壁朱砂‘然’字，字型、笔势、刻印力度、用料特征，完全吻合陈宏私印特征，暗记真实有效，毋庸置疑！”

“此物，是世间唯一一件陈宏复刻唐三彩，目前为世间孤品！”

“哗——！！！”

全场彻底哗然！

所有人看向文渊的眼神，瞬间彻底变了！

震撼、敬畏、难以置信！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策划，眼力竟然碾压四位从业数十年的资深鉴定师！

一眼看破传世百年的顶级高仿，看穿连清代皇室都看走眼的宗师孤品！

这等恐怖眼力，简直匪夷所思！

全场彻底折服，再无半分轻视。

文渊见状，淡淡一笑，从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直直看向人群中的方晓晓，语气带着几分轻扬的提醒：

“好了，工作结束，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方总，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说完，他不再参与众人热火朝天的研究与讨论，独自走出拥挤的鉴定工作间，回到角落沙发悠然摸鱼。

任凭身后满堂轰动、惊叹不断，他自清闲淡然。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转眼便到了下班时分。

喧嚣的鉴定室渐渐安静，工作人员陆续下班离场。

就在文渊准备起身收拾东西之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备注名字，文渊嘴角瞬间高高扬起，弯起一个得逞的笑意。

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方晓晓清冷悦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的声音。

“二层停车场，C区566号，我等你。”

话音落下，不等文渊回应，电话干脆利落挂断。

文渊无奈失笑。

这个女人，永远都是这般清冷寡言、雷厉风行，半点多余的温柔都没有。

不过他丝毫不在意，收拾好随身物品，起身慢悠悠走出办公区，直奔地下停车场。

抵达二层C区，顺着车位编号一路寻去，566号车位上，一辆线条流畅、质感高级的红色四个圈A7L静静停靠在灯光下。

车身漆面鲜红耀眼，亮眼夺目，在昏暗的停车场格外吸睛。

文渊停下脚步，挑了挑眉，心底暗自腹诽。

这车，未免太不贴合她的人设。

以方晓晓隐藏的顶级身份、真正的豪门底蕴，座驾本该是沉稳奢华的顶级豪车。

而且这般明艳张扬的红色，和她平日里清冷禁欲、生人勿近、冷漠疏离的气质，简直截然相反，格格不入。

看来这位神秘高冷的天谕女总，私底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想到系统提示的双重性格，文渊不免哑然失笑！

今晚的独处晚餐，注定会很有意思。

昏暗静谧的地下停车场内，红色奥迪A7L的车身映着冷白的灯光，亮眼的红调打破了地下车库的沉闷压抑。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响，驾驶室的车窗缓缓降落，一寸寸褪去遮挡，方晓晓那张清冷绝俗、倾国倾城的容颜，完整展露在晚风里。

卸下了白天工作时的紧绷凌厉，少了职场上位者的压迫感，此刻的她眉眼清淡，长发柔顺地贴在肩头，搭配这一抹张扬的红车，生出一种极致的反差美感，让人一眼便挪不开目光。

“上车。”

简简单单两个字，语调清冷平淡，没有多余情绪，却自带一种让人不由自主遵从的气场。

文渊收回思绪，拉开车门坐入副驾驶。随着车门闭合，狭小密闭的车厢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空气里悄然萦绕着一缕清淡好闻的冷香，是独属于方晓晓的气息，干净又疏离。

引擎低鸣，红色奥迪A7L缓缓驶出车位，穿过车库通道，汇入城市晚高峰的滚滚车流之中。

霓虹灯火透过车窗错落洒入车厢，在两人身上来回斑驳晃动，车厢内安静得恰到好处，只有轻柔的车流风声，气氛微妙又暧昧。

良久，方晓晓目视前方路况，单手轻搭方向盘，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像是对着空气随口发问：“去哪里吃？”

文渊侧头看着她精致的侧颜，轻笑一声：“你是东家，是你要请我吃饭，不应该由你安排？”

方晓晓目视前路，语气坦然，不带半分波澜：“我来星城不多，对这里不熟。”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所有选择权又抛回给了文渊。

文渊无奈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出声指引路线：“下个路口左转，走沿江大道。我知道那边有家老牌本地私房菜，味道正宗，口味地道，还挺实惠。”

听到这话，方晓晓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着痕迹地侧头瞄了文渊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本以为，这场兑现约定的晚餐，要么是市中心顶级奢华的星级酒店，要么是格调雅致的高端西餐。

毕竟今天文渊凭一己之力震撼全场、价值千万的眼光与实力，完全配得上最好的款待。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去高端商圈、应酬式用餐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他最终选的，竟是市井寻常的本地私房菜。

没有奢华排场，没有精致格调，朴实又接地气。

诧异归诧异，方晓晓没有半句质疑和不满，更没有半点身居高位的挑剔。她默默颔首，顺着文渊指引的路线，平稳驱车前行，全程安静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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