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月考

十九天，李野过成了两条线。

一条在跑道上，一条在书桌前。

早上五点起，六点到训练场，七点二十结束。中午在食堂扒完饭回教室，趴二十分钟。晚自习到九点半，回家再坐一个半小时，十一点上床。

前四天最难受。第三天晚上他在数学错题本上写着写着睡着了，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线，醒来时妈妈已经把台灯关了，给他披了件外套。

第五天开始，身体接住了。

他摸出个规律：训练累到一定程度，坐回书桌反而坐得住。腿上的酸还挂着，脑子却比以前清爽，像那点累把杂念一并带走了。

不困了。这是他最先察觉的事。以前晚自习第二节课过半，眼皮就往下坠。现在坐到九点半，后背还是直的。

面板给不了这个。

这一点他专门试过。

第七天晚上，他把一整章的英语单词表背了四十分钟，中间盯着面板看了六七次。

【EXP 2340 / 21600】

数字一动没动。

他又下楼在小区里慢跑了十二分钟。

【EXP 2340 → 2401】

清清楚楚。

系统只认真实的体力负荷，背单词半点不认。它给他的是另外的东西：能连着坐三个小时不塌腰，是被 STA 撑起来的；转天早上五点睁眼没有起床气，是 REC 在收尾；上课记老师板书那一眼扫过去能记住整行，是 REF 顺带的便宜。

它没让他变聪明。

它只是把一个原本困得抬不起头的人，换成了一个不困的人。

李野把这件事想明白之后，反而踏实了。

聪明这块他一直有。他只是从来没往这儿使过劲。

数学是主战场。

上学期期末七十一分，全是选填题在硬撑，后面三道大题基本空着。这回他没去碰难题，把课本例题从第一章重新推，一道一道抄下来，先照着做，再合上书自己做。错题本记满了两本。

错题本上每道题都分三栏：错在哪一步，正确的路怎么写，同类题下次怎么认。他以前觉得这东西麻烦，现在发现，把一道题想透，比刷十道题管用。

第十二天，他把去年的月考卷调出来做了一遍，一百零三。

第十六天，一百一十一。

物理是死磕受力分析。他给自己定了个笨办法：每道题都画图，不画图不动笔。头三天一道题要画四五遍，后面一遍就够。

画图的规矩是沈清浅教的。她说受力分析画错一根箭头，后面全是白搭。李野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动笔之前先问自己三个字：它在吗。

赵阳看得头皮发麻。

"哥。"他趴在李野桌上，"你这是要干啥。"

"考试。"

"你上回考试写了个'祝老师身体健康'。"

"那是初二。"

"上回月考你交卷比我还早二十分钟。"

"那是因为我不会。"李野把笔转了一圈，"现在会一点了。"

考试在周四周五。

数学是周四下午。

李野拿到卷子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完最后一页，心里有了数。前面的题他都见过同类型的。压轴题第二问他不会。

他没去啃那个第二问。

一小时四十分钟，他把能拿的全拿干净，回头检查了两遍选择填空，改出一个符号错误。最后十五分钟才去看压轴第二问，写了三行，写不下去，把第一问的过程补完整。

他写那三行的时候没慌。压轴第二问他确实不会，但整张卷子他能拿的都已经拿干净了，剩下的时间多拿一分是一分。这个道理，跟跑一百米最后十米是一个意思。

交卷铃响，他把笔放下。

出考场的时候太阳正好斜过来，把走廊照成一条金的。

赵阳在门口等他，脸皱成一团。

"最后那题第二问你写出来没？"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李野没解释。

他笑是因为，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走出数学考场的时候脑子里是清楚的。清楚自己错在哪儿，清楚下回该补什么。以前每次交卷都像从水里被捞出来，什么都不知道。

出考场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东边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拉得老长。他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觉得今天的天比平时亮。

周五考完最后一科，全班像放了气。

周六周日照常训练。郑克明加了两组三十米起跑，李野的稳定成绩已经压到4秒02。

【动作规范度：良 → 优】

【本次负荷 EXP 系数 1.3 → 1.5】

【EXP 21600 / 21600 · 已达阈值】

【提示：等级结算需在疲劳值 30 以下完成，当前 68】

李野看了眼那行提示。

这条规矩是上周才冒出来的。他试过硬顶，连着三天疲劳都在六十以上，面板就一直挂着那句话不动。

要升级，得先歇够。

他以前练得狠，恨不能把一天全填满，现在学会给身体留白了。郑克明说的低疲劳冲强度，高疲劳练技术，跟系统这条规矩对上了。

他把这条记在心里。

成绩是周三下午出的。

第七节课刚上课，吴敏抱着一沓卷子进来，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

"我先说一句。"她把眼镜推上去，"这次月考全年级平均分比上学期期末低了九分，题偏难。所以别光看分，看名次。"

底下一片哀嚎。

发卷子的顺序是从后往前。

赵阳被念到的时候，兴高采烈地上去了，回来把卷子往桌上一扣。

"班里三十一。"他说，"比上回进了六名。"

"行啊。"

"你别夸我，你还没念呢。"

念到中段，吴敏停了一下。

她把手里那张卷子看了两秒，抬头。

"李野。"

李野站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半拍。这半拍很微妙。全班都知道李野是谁：破了校纪录的那个，特招进市体校的那个，最近天天五点起来跑步的那个。

也是上学期期末年级四百一十二名的那个。

李野走上讲台。

吴敏把成绩条递给他，没松手。

"你自己念。"

李野低头。

"总分五百五十四。"

"班级名次。"

"第九。"

后排"哗"地一声。

赵阳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被前桌按了回去。

"年级名次。"吴敏说。

李野看着那个数字，看了一秒。

"一百四十三。"

教室彻底炸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坐在窗边的男生喊了一句"李野牛啊"，被吴敏一眼瞪回去。

四百一十二到一百四十三。

二百六十九个名次。

这两个数中间隔着的，是他十九天里每天多挤出来的那点时间，和两本写满的错题本。

吴敏这才松开手。

"数学一百一十二。"她说，"上学期你七十一。这四十一分不是运气，运气给不了这么多。"

她转向全班。

"我为什么把他的成绩单独念出来。因为有些同学一直觉得，成绩是天生的，脑子好就好，脑子不好就认命。"

红笔在她手里转了半圈。

"李野这一个月，训练一天没落，还在跑步。他考出这个成绩，就一句话：他开始认真了。"

李野坐在座位上，听着全班安静下来的那一下。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袋里那张成绩条，把它往深处塞了塞。

下课铃响。

李野回到座位，赵阳已经扒在他桌上把成绩条抢过去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抬头，眼睛有点红。

"你小子。"

"哭什么。"

"我没哭，风大。"

"教室里哪来的风。"

"你管我。"

李野把成绩条抽回来，折好塞进笔袋。

放学的时候他被叫住了。

叫他的人在走廊拐角，靠着栏杆站着，怀里抱着一摞书。

沈清浅。

年级第三。她上学期期末是第二，这回掉了一名，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恭喜。"她说。

"谢了。"

"我不是客套。"沈清浅把书往上托了托，"你数学卷子我看过了。你把压轴第二问空着，把第一问补满，选择填空一个没错。这不是发挥出来的成绩，是算出来的。"

李野没接话。

"你算了自己能拿多少分，然后照着那个数去拿。"她说，"整张卷子你没有一处在硬撑。"

这句话比年级第三的名次更让他在意。硬撑不硬撑，他自己最清楚。他这一个月就是照着"能拿的全拿，拿不到的放"做的，跟她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风从楼道口穿过来，把她额前一缕头发吹起来一点。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李野。"

"嗯。"

"你最近不只是跑得快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惊讶，没有夸奖，像在念一个刚测出来的数据。

李野看着她。

他知道这句话背后有别的东西。从上学期开始，这个人手里就有一个本子，记他每一次的成绩。她记的时候从不遮掩，也从不解释。

"什么都瞒不过你。"李野说。

沈清浅盯了他两秒。

"你这句话，"她说，"承认得太快了。"

李野笑了一下，没往下接。

沈清浅也没追。她把书抱稳，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下次月考在十一月。"

"知道了。"

"我不会掉到第三以下。"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很稳。

李野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不是威胁。这是那种人表达"我认可你了"的方式。

他转身下楼，刚走到二楼转角，胳膊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

短发，白 T 恤，运动裤，笑得像抓了个现行。

"跑什么跑。"夏栀歪着头看他，"年级一百四十三，藏得挺深啊。"

"没藏。"

"那你怎么不早说。"她松开手，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李野，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从这周开始，每天放学，图书馆三楼靠窗那张桌子。"夏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胸口，"我监督你学习。"

李野愣住。

"你监督我？"

"对。"

"你上回月考多少名？"

夏栀脸不红气不喘。

"三百零七。"她说，"所以我更需要那张桌子。"

李野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一个年级三百零七的要监督一个一百四十三的，这话也就她敢说。

她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而且清浅每天都在那儿。三个人，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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