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发市赛

市赛当天，校门口集合。

天刚亮透，校门口的老槐树下面已经站了几个人。周烈开着他爸的SUV，车屁股后头挤了四个人：周烈、赵阳、李野，还有个集训队的熟人。后备箱塞着包，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校门口的人比他到的还早。除了赵阳、周烈和集训队那哥们，还有两个校田径队的，说是来送行，手里拎着两箱矿泉水往后备箱塞。李野到的时候，赵阳正扒着车门跟集训队那哥们掰扯谁坐靠窗。最后是周烈发了话："别吵，谁瘦谁坐后面。"赵阳嘴快："那肯定是你。"周烈哼了一声，没理他。

周烈站在驾驶座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爸发来的"慢点开"。晨光从楼缝里漏下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槐花。

有人提来一袋包子，几个人分了，站在车边吃得满嘴油。李野没吃，就着矿泉水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赵阳塞给他一个包子，说"垫垫，饿着跑不动"。李野接过来，两口吃完。包子还热着，皮软馅香，他嚼着嚼着，那点发紧的胃倒真的松开些。

后视镜里，夏栀和沈清浅站在路边，一个蹦着手挥，一个安安静静点头。沈清浅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站在槐树荫底下，看着清清爽爽。夏栀倒是穿得热闹，小裙子，头上还别了个发卡，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得隆重"。

李野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浅抱着书包，目光落在他号码布上，那眼神，还是探究，却多了点别的，像在说"我盯着你呢，别露馅"。她没喊加油，也没挥手，就那么站着，像一棵站得很直的树，风来了也不晃。李野跟她目光碰了一下，她没躲，也没走近，就这么隔着几步路看着他。李野心下有点沉，又有点定。

夏栀在旁边蹦跶，举着手机说要给他拍张出征照，拍完了自己先看，笑得前仰后合："李野你表情好僵，像要去上刑。"

"放什么鞭炮，吓不吓人。"李野笑骂。

赵阳从车窗探出头："清浅夏栀，给你们留位置啊，看台见!"

"谁看台见，"夏栀哼，"我们自己去!"

车开出去，后视镜里两个身影越来越小。夏栀还在原地跳着挥手，沈清浅转过身，往学校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李野靠回椅背，摸了摸口袋里李糯塞的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

出门前，一家子都出来了。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早饭，李野已经吃过了，妈妈还是给他打包了一盒蛋炒饭，说"路上饿了垫垫"。妈妈往他包里塞了香蕉和巧克力："别饿着。"香蕉是昨天专门去买的，黄澄澄的，装在保鲜袋里，又塞了两包纸巾，还有一小包创可贴。"万一磨脚。"妈妈说。

爸爸难得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他的水杯，杯口冒着热气，他一口没喝。他拍了拍李野肩，没说话，可那一下，力道很实，像把所有要说的话都按进了这一掌里。

爷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TR-73的缸，只说了一句："去吧，别慌。"缸上的编号在晨光里反着光。爷爷的声音不高，可那句话落到李野耳朵里，像一只手按在他肩上，稳住了他。

李糯抱着星星罐，仰着脸："哥哥，我许了愿的，你肯定行!"

李野蹲下来，揉她脑袋："等哥回来，给你带奖牌。"

"不要奖牌，要哥哥平安。"

李糯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又忍着没哭，用力吸了吸鼻子。李野看见了，不敢多看，别过脸去，装作系鞋带。他喉头动了动，上车。车开出小区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李糯还站在门口，抱着罐子，小短腿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最后举起手，朝他用力挥了挥。

车驶上主干道，城市的楼一栋栋往后退。早高峰还没完全起来，路上车不多，红绿灯一格一格跳过去。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车后滑，阳光在车窗上跳来跳去。路过一座天桥的时候，李野看见桥下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在背单词，头一点一点，像在打瞌睡，手里的书却没放下。他收回目光，心里那句"都在往前走"飘了过去。

赵阳在旁边叽叽喳喳，一会儿说昨晚看了个视频，一会儿说体校那帮人有多能跑，一会儿又问他早饭吃的啥。李野"嗯嗯啊啊"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他其实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转的是另外的事：起跑器怎么摆，枪响怎么听，前三十米怎么压。这些他在家练过一百遍的动作，现在像过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放。

周烈偶尔搭一句，说的是市赛的"水深"。

"市赛跟校内不一样，"周烈握着方向盘，语气难得认真，"校内再强，也是业余。市赛有体校的，有中心选送的，从小科学练，底子厚。你那11秒06，在市赛不算稀奇。"

"知道。"李野说。

"知道就好。别轻敌，也别怂。"周烈从后视镜看他一眼，"你那底子，我看好。但专业级的节奏，得真上了才知道。"

"嗯。"

赵阳插嘴："怕啥，人家练十年，咱有天赋，扯平!"

李野没接话。天赋这个词，他听着有点心虚。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清楚，哪有什么白来的天赋，都是连睡觉都在涨的经验堆出来的。真正的天赋，是体校生那种从小泡在跑道边的积累，是人家换了几百双钉鞋磨出来的脚感。

他有时候也说不清，自己到底算不算有天赋。系统给了他一双快腿，可系统不会替他流汗，不会替他顶住那股累。他把这两样分得很清：系统是引子，他自己是柴。

车过一座跨河桥的时候，河面上亮闪闪的，全是太阳。李野望着那片光，想起半年前那个被按在储物柜上的自己。那时候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现在他坐在这里，口袋里装着一颗星星，脚边放着一双旧钉鞋，要去找人拼命。他没有笑，可心里那团火，烧得很稳。

他不怕专业级。怕的是，上了市赛，表现太好，引来更多像范老师那样的人，牵出系统，牵出妹妹。范老师递名片时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那种"我盯上你了"的目光，让他脊背发紧。他想起妈妈说的"保密的活儿"，想起妹妹睡梦里攥紧的小拳头。这些念头挤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可也压出一个更清楚的字：跑。

赵阳见他不搭腔，又自顾自说了一堆，什么"听说市赛出线就能进省队集训""体校那帮人天天泡在田径馆，鞋都跑烂几双"，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得，我说这么多，你一个字没听进去。"李野转头看他，说"听着呢"。他确实听着，只是那些话落进耳朵，都变成了脚底那根想蹬出去的力。

可他不能因为怕，就不跑。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人清醒。路边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在路面上一格一格地亮。有段路修过，新铺的沥青黑得发亮，车开过去，轮胎碾过细碎的石子，沙沙地响。路边的早餐店开门了，老板娘在门口蒸包子，白汽一股一股往天上冒。李野隔着车窗看了一眼，胃里倒是没动静，他早就吃过早饭了。

车子经过初中校门口的时候，李野看了一眼。三年前他在这儿上学，体育课跑一百米，永远吊在队尾。那时候谁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去市赛。

李野闭上眼，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亮着。

【赛事预警：进行中】

【目标：市赛出线】

【当前：动态视觉 82 / 100，瞬步 45 / 100，等级 12】

【备注：职业级对手存在，技能熟练度临界，建议稳扎稳打】

他睁眼，看向窗外。前面路口拐个弯，再直行两个红绿灯，就能看见市体育中心那片白色的建筑群。他关掉面板，又摸了一遍口袋里的星星。李糯昨晚塞的那颗，棱角磨了他一路了，他舍不得拿出来放别处。

车窗外的楼群渐渐矮下去，视野一下开阔起来。市体育中心像是从地面长出来的白色巨兽，趴在城市的东边，穹顶在太阳底下反着光。赵阳趴在车窗上看，说"好大"。周烈嗯了一声。李野没说话，只是把坐姿又挺直了些。他的手心有点潮，他不动声色地在膝盖上蹭了蹭，把那股潮意擦干。

他拉开车窗，让风灌进来，吹了吹脸。风里有晒烫的柏油味，有路边的桂花香，还有远处传过来的、若有若无的跑道气息。他分辨不出那气息从哪来，可他知道，自己离那条红线，越来越近了。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又把手掌贴在膝盖上按了按，那两处是他这半年练得最多的部位。

这条路，从家里出发，通向市体育中心。也通向更远的未来，省赛、全国赛，通向系统更深的解，通向妹妹碎片、爷爷旧项目、那个"发放者"的谜。

半年前，他还是个被按在储物柜上的普通高中生，身体素质一般，成绩中等，日子平平淡淡。他忽然想，如果那天夜里没有那块面板，他现在会在干什么。八成还在被陈彪堵在走廊里，要不还缩在体育课的队尾。他不敢细想，也不愿细想。

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切都变了。

经验还在涨。睡眠没浪费一分钟。

车子拐上最后一条直道，市体育中心那栋白色建筑整个从楼群后面露出来，比他想象得大，比照片上亮。李野坐直了，手搭在号码布上，指腹下头那行小字，硌着他。

而此刻，车正驶向他人生第一场真正的赛道。

李野深吸一口气，把号码布摸平。

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