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戈登

B组第一轮，林远的比赛被排在当日下午第三场。

北区武斗场从早上开始就没空过。三校的人混在一起，赌盘、情报贩子、各家族的随从都挤在石阶上。林远和雷诺进场时，看台上已经坐得密密麻麻。他报出名字，守卫比对了一下木牌，放他进去。雷诺跟在后面，嘴就没停过：“我跟你讲，现在外盘你的赔率又涨了。不是看好你，是赌你活不过第一轮的人太多。林远，你今天要是赢了，我下半辈子都跟你混。”林远没理他。他换好护腕，走到候赛区。

戈登已经来了。

戈登比林远高一个头，肩宽得像门板。他坐在候赛区长凳上，右手搭着刀柄。刀不算长，但刀背极厚，像一根包了铁皮的短棍。林远经过他面前时，戈登抬起眼，笑了：“十二号，听说你有个会发光的小球。”林远没停。戈登又说：“朱利安少爷让我带句话，说你是个聪明人，别为场比赛把命搭进去。”林远侧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戈登还是那副笑，像头看见伤鹿的野狗。林远收回目光，走到自己位子坐下。

第三场很快开始。

林远站上台时，看台某处忽然响起一片嘘声。紧跟着，另一片更大的喊声把嘘声压了下去。有人在喊“药师”，有人喊“火焰”。林远什么都没听。他握着木刀，刀尖朝地。戈登上台时，全场反而静了一瞬。那柄刀太沉，拖在地上，像要把台面刮下一层皮。裁判退到边线外，挥旗：“开始。”

戈登一刀就劈了过来。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就像门板从半空砸下。林远侧身，刀风擦着他胸口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他脚下一转，已经贴进戈登右肋。裂脉出手，打在戈登右腕。可戈登的手腕硬得吓人，林远只觉得像敲中一块裹着皮的铁。灵力还没透进去，戈登已经反肘撞来。林远抬臂一挡，整个人被撞出三步。他后撤，没倒。右臂整条都麻了。

戈登追上来。第二刀横扫，刀背破风，呜呜作响。林远没躲，反而往前一冲，从刀下钻进去。他左掌贴住戈登胸口。贴山爆。掌力炸开。可戈登双脚像浇在台面上一样，只退了半步。林远瞳孔微缩。这家伙不仅刀硬，人也重。戈登低头看他，像看一只撞进怀里的虫子。他一把扣住林远左肩，往地上一掼。林远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砸向台面。他本能地一滚，卸掉大半力，膝盖却还是撞在台上，疼得他吸了口气。

戈登抬脚就踩。林远滚开，一脚踩在刚才他脑袋砸过的地方，碎木飞溅。他翻起身，连退五步。戈登不追，只把刀重新拖起来。台边的嘘声又起来了。有人喊：“药师滚下去！”林远像没听见。他在算距离。六步。戈登的刀能封四步。林远必须再近两尺。

他忽然冲出去，直线，极快。戈登举刀下劈。林远没有躲，反而在刀落下前一瞬仰天滑跪，整个人从戈登刀下溜过去。刀砸在他身后，林远已经进了内圈。他右手一翻，掌心有东西在转。不是纯灵力。火，风，全压进去。那颗球只用了五秒就成型。戈登来不及回刀，只把头一偏。林远没有打头。他把火焰螺旋丸按在戈登右肋上。

轰的一声，火红色光球炸开。戈登整个人被炸得侧飞出去，刀脱手，整个人像一截被劈断的圆木，狠狠摔在台面上。他想起身，林远已经到了。没有用灵力。他用左手抓住戈登的衣领，往边线拖。戈登还想起身，林远一记膝顶撞在他腹部。戈登终于软了下去。林远没有多说一句，把人拖到边线，往外一送。戈登仰面摔下台。

裁判举旗：“林远，胜。”

整个武斗场静了半秒。然后像一锅被踢翻的沸水，全炸了。雷诺的喊声从人堆里冲出来。林远站在台边，手还垂着。他的右掌没有被烧，只有一点红。他心里默默读秒。十七秒。从成型到命中，只用了十七秒。够。

他转过身，正对南看台。朱利安坐在那里，脸色像被霜打过。林远没笑，只点了点头。南看台另一边，阿尔文也看着他。林远没看。他朝场边走去。巴隆站在通道口，脸上难得有点表情。林远经过他身边时，巴隆说：“你刚才如果早一步，刀就劈你后脑上了。”林远说：“所以没早。”巴隆没再说话，只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

林远继续走。他听见身后有人喊：“火焰螺旋丸！真的甩出去了！”有人在问：“他是什么级别？B级？星辰学院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林远全当没听见。他像从一片滚烫的声浪里穿过，脚步极稳。那只被戈登撞过的膝盖还在发疼。可他不觉得难熬。他只觉得痛快。

走到通道尽头时，他看见艾琳。她靠墙站着，没说话。林远也没说。两个人就那样一上一下地看了几秒。然后艾琳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布，递给他：“擦脸。全是灰。”林远接过来，擦了。布上有股极淡的冷香，像她常去的那片灰叶林。他说：“我用了。”艾琳说：“嗯。”她转身走了，没回头。林远把布叠好，收进怀里。他知道她看见了。她一定看见了。而她没有多说什么。这就是艾琳。比所有喊声都让他安心。

雷诺冲进来，拉着他又叫又跳。林远没推开他。今天可以让他疯。他赢了。在B组第一轮，用火焰螺旋丸，把朱利安的刀，连人带刀砸出了场。这不只是赢一场。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林远不是靠着运气走进B组的。他是打上来的。从泥里打上来的。从死人堆里、从旧仓库的阴影里，用一颗烧不烂的火球，砸出来的路。今晚之后，再不会有人笑他是“玩药的”。他们只会说：“别抽到林远。那家伙手里有太阳。”

他抬脚朝外走。风从北区吹来。他的脸还红着，掌心还烫着。可心是静的。才第一轮。他不能高兴太早。更大的还在后面。朱利安不会只埋一个戈登。阿尔文还没真正动。米拉在A组，艾琳在B组。还有公会，还有那帮闻着味围上来的商人。他得继续赢。一直赢。赢到没人再敢把他的名字放进哪个组里当筹码。他叫林远。他是要走到最顶上的。今晚只是开始。真正的火，还没烧完。他抬头望天。天高。风冷。他笑得极浅，像给自己看。然后他大步朝学院走去。留下身后一整个沸腾的武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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