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雾与火

林远恢复得很快。

回生术加上他自己配的伤药，两天就把左腿和右肋的淤肿压了下去。第三日清晨，他试着跑了五圈，腿没软，肩也不僵。巴隆站在场边看他跑完，没说话，只把刚拿来的对阵表扔过来。林远展开一看：艾希娅。

“海东那个玩水的。”巴隆说，“打法怪，但底线跟你一样，灵力不算厚。跟她打，别陷进雾里。一旦进去，就别想着出来。”林远点头。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人的资料。艾希娅，水属性，擅长用雾封锁视野，再在雾中用水线伤人。上一场，一个洛桑学生被她困了半柱香，最后被拖出界。

接下来的四天，林远做了两件事。第一件，练反应。他让雷诺在旧仓库里挂满粗细不一的绳子，自己蒙上眼，在绳阵里走。刚开始被抽得满脸红印。第三天，他能在不碰绳的情况下走完一圈。第四天，他能跑完一圈。第二件，练炎涡。林远尝试把火属性灌进去。不是混合，是融入。火不再只是裹在气旋外面，而是成为气旋本身。他得让灵力转得足够快，火才能被撕成丝，绞进风里。这很危险。火力稍大，掌心就会先烧起来。他每晚只敢试三次。每次烧得右掌发红，就收。他叫它“炎涡·离手”。一个能脱手飞出去的炎涡。

比赛那天，看台上已经坐满。林远上台时，对面站着的艾希娅朝他轻轻一笑。这姑娘长得无害，笑起来像水面起风。但裁判一挥手，她整个人就退了。林远没追。他站在原地，看见雾气从她周身涌出来，灰白，浓密，像一堵活墙，越滚越厚。林远闭上了眼睛。

雾里有声音。是水珠相互碰碎的声音。极细，像几千枚小铃在远处摇。林远侧耳，左前方。他猛地一个侧翻。一道水线擦着他原来的位置射过。没等他站稳，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林远像在雨里打滚。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艾希娅。他不再躲，反而往雾深处冲。水线从他手臂、肩膀擦过去，带起细小的血珠。林远数着自己的呼吸，也数着那些水线的间隔。忽地，他听见身后极近处，有一声极短的吸气。就像人在拉弓前会屏息一样。林远没有回头，直接一个倒地回旋，右手抓出去，正好扣住艾希娅的腕子。

雾像是猛地一颤。林远听到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叫，随即，大量雾气不要命地朝他脸上压来。他只觉得空气湿得能拧出水，眼前白得发烫。可他没松手。他抬起右手，掌心气旋疯狂旋转，火属性被他一寸寸逼进去。热浪把他自己都冲得发晕。几道水线抽打在他背上，像鞭子。林远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火灵力全压入气旋。

“炎涡！”

他放手了。那团带着火红纹路的气旋脱手飞出，像一轮被烧红的漩涡，撕开白雾，直直撞在艾希娅身上。雾气像被火舌劈开，轰然四散。艾希娅整个人向后飞出去，重重摔在数米外的地面上，半身出界。她试着撑起来，但手臂软得像没了骨头。裁判快步上前，低头一看，随即举旗：“林远，胜。”

看台上先是静，然后喧腾起来。林远站在稀薄的残雾里，浑身湿透，身上到处是细小的血口。他没有欢呼。他只是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上，炎涡残留的热度还没褪。成了。能扔出去了。虽然不远，虽然还很不稳。但确实能脱手了。他握了握拳，转身走向场边。雷诺第一个扑上来，像抱着自己没受伤的亲兄弟，又跳又叫。林远没推开他，只说了句：“回宿舍再说。”

傍晚，米拉如约而至。

还是在旧仓库。这次她先敲了门。林远说“进”。她进来，把手里的油纸包放下。还是一只鸡。但这次包得更好，纸边还用细绳扎了个蝴蝶结。林远没碰，只看着她。米拉说：“就知道你会赢。所以提前给你加了个鸡腿。”林远说：“说正事。”米拉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份契书。洛河畔武道会。出场费一百银币。只打一场。不用教学，不碰秘术，不打广告卖药。所有条款跟那天说的一样。林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问：“只一场？”米拉说：“只一场。之后的事，等之后再说。”林远拿起笔，签了。没有咬破手指按手印，那规矩只在北境兵契里才用。这里是帝都。签字，画押。林远画了个圈，算数。米拉收起契书，看着他笑：“这下我可真上你这条船了。”林远说：“只是一场。”米拉说：“对。一场就够。”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比赛加油。下次再给你带鸡，可别又让人先撞见。”林远没说话。米拉走了，带着那股温德尔家特有的、像蜜一样又甜又滑的笑容。

夜更深了。林远没有回宿舍。他走到屋中央，闭上眼。风从破窗外吹进来，旧仓库里的灰被卷到半空。他抬起右手，掌心灵力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热。这次他没有只做纯灵力。他把火属性一点点送入。那气旋变得像一颗被点燃的星，在他掌心嗡嗡作响。他没有扔。他就那样举着它，让火舌舔过旧仓库的天花板。他想，自己终于不是只能贴着人胸口放招了。他有了能打出去的东西。这就意味着，他不再只能挨近身，不再只能靠踢人出界。他在变强。所有人都在看。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这团火，烧得更旺。烧到再没人敢轻易推他的门。烧到他能堂堂正正站在武斗场中央，说一句：我来了。不是来挨打的。是来赢的。他把掌心一收，火散成几缕红丝，落在地上，像落了一地不灭的炭。他转身，走出旧仓库。夜风卷起他衣角。他朝宿舍走去。身后，那间旧仓库在月光里安静地立着，像在等他明天再来。

好，这一章先到这。下一章可以接“洛河畔武道会”，也可以先写林远和艾琳、米拉的关系继续拉扯。我们慢慢来。## 第三十九章 风满楼

林远赢艾希娅的隔天，学院里就传遍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炎涡·离手”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飞了出去。海东奥术学院的几个教习当场就站起来，有人甚至离开看台，绕到武斗场南边去查看那片被火风扫过的台面。焦黑的痕迹不深，但像一朵被烫在地里的花。林远不知道这些。他那时候已经在旧仓库里睡着了。是雷诺一路小跑回来，把他摇醒的。

“你火了。”雷诺眼睛发直，“海东那边有人放话，说你是这届H级里最不该碰的人之一。还有个老教习说你那招很危险，建议裁判组限制你近身释放。”林远坐起来，先看自己右手。掌心红了一片，像被炭火燎过，但不疼。昨天他给炎涡加了火属性之后，气旋的威力大了，可对掌心的反噬也更强了。他决定以后赛前少练。这招得留着。

但他没时间细想。当天中午，米拉就通过温德尔家的下人送来一份正式文书，还有一套新衣服。深灰蓝底，袖口收得利落，料子不张扬，但腰线和肩线都做得极合身。林远试了试，刚刚好。雷诺在旁边啧啧：“温德尔家这是要把你打包送去选婿了。”林远没理他。他翻到文书最后一页，上面用很小的字写着：三校联赛H级组最终排名公布后，同月下旬于洛河畔武道会进行“炎涡特别展示”。署名是温德尔商会。

林远把文书折起来。他没想到米拉动作这么快。昨天才点头，今天就落到实处。这让他有点不真实。但转念一想，帕尔瓦城里，真正好的机会从不等人。温德尔家是做生意的，自然比谁都明白这个。

下午，林远去试训营。巴隆让他站桩，他站。让他对练，他打。他没提米拉的事，也没说昨晚在旧仓库里又试着把炎涡收回掌心。他像平时一样，流汗，挨打，爬起来。只是中途休息时，巴隆忽然说：“你现在有两个麻烦。一个是手，一个是风。”林远看他。巴隆用木棍指了指远处看台方向：“你赢得越多，风越大。想不被吹走，你得学怎么在风里站。等你能在风里站住，再谈别的。”林远没说话。他懂巴隆的意思。不是外面的风，是帕尔瓦的风。是那些闻着味围上来的眼睛。他得学会在那些目光里站直，不躲，不慌。就像今晚，他要在旧仓库里站一整夜。不为别的，只为了让身体记住——他在风里。

艾琳来找他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推门进来，没点灯。旧仓库里只有从破窗漏进来的月光。林远正在角落里练“收”。炎涡在掌心刚成形，她一进来，他手一抖，气旋散了，几丝火气从指缝漏出去，像抓碎了一把火星。艾琳没说话，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林远也没说话。两个人在黑暗里对望，像在等风先开口。

“我明天不来了。”艾琳先说。林远点头。他知道，比赛之前，她不该来。她每次来，都太危险。不是旧仓库危险，是有人会看见。艾琳抬起手，把一个很小布包放在他手边。林远看了眼，是她上次用过的伤药。他接过，说：“你上次那包我还没用完。”艾琳说：“接下来两场不会像之前那样了。你用得着。”林远把布包收好。艾琳转过身，像要走，又停住。她没回头：“米拉那件衣服，挺合身。”林远一愣，随即有些无奈。他这才知道，连新衣服的事也没逃过她的眼睛。他想解释，可艾琳已经推门走了。林远追到门口。月光下，她的背影很快，像一片被风卷进暗处的叶子。林远没喊。他站在门边，直到风把他的眼睛吹得发酸。

他回到屋里，拿起那套新衣服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叠好，放进了木箱最下层。他穿上自己的旧衫，走到场中，重新开始练炎涡。这次他没有急着加火。他先让纯灵力在掌心转。一圈，两圈，三圈。转到最顺时，他才把火一点点喂进去。火焰像红色的丝，慢慢融进气旋里。林远盯着它。那气旋不再乱跳，而是越转越稳。他知道，自己离真正把这一招练到“能收能放”还差得远。但至少，他不再害怕它会反噬自己了。它开始听话了。像一颗在暗处慢慢成形的心脏，在他掌心，越跳越稳。林远闭上眼。风从破窗外吹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青石镇的药铺里，亚伦说过的话：“药方子不是写得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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