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资格

林远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所有事情反复想了一遍。想得越多，越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他现在是B级药师，在药学系勉强站住了脚。但B级药师挡不住被砸窗、被跟踪、被朱利安那种人堵到墙角。他需要另一条路。武士公会那边不看你怎么想，只看你的身体配不配得上。他去测过，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

从学院去北区的武士公会分部，走路要大半个时辰。他选了个没课的早上，换上最旧的衣服，把身份凭证和学院牌贴身藏好。路上全是往北区赶的人——扛货的、运武器的、成队走过的士兵。他混在里面，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武士公会在北区一条很宽的街边。石楼，铁门，门顶悬着两把交叉的黑色短刀。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年，有的还带着自己的刀，像去参加什么集会。林远站在队伍里，心里反而比想象中平静。他排到窗前，把证件递进去。里面的人问：“要检测武士资格？”林远说：“是。”对方翻着他的证件，又看了看他：“你已经是药师了。”林远点头。文员不再多说，让他交了几枚银币，然后指了指里面的三号检测厅。

三号检测厅不大，光线有些暗。房间正中间是一块灰白色的检测石，表面爬满了细纹。一个考官坐在旁边，正低头喝茶。林远进去时，考官抬头看了他一眼。四五十岁，眼窝很深，左边额角有道旧伤，像被刀背砸过。他放下茶杯，说：“把双手贴在石头上。别运劲，什么都别想。”林远照做。检测石凉得让人清醒。

石头亮了。

林远闭着眼，全凭感觉。光像一条很细的溪，从他掌心钻进去，顺着手臂缓慢地往上走。不痛，就是凉。那凉意像在翻检他。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没有灵力，也知道那股曾经藏在经脉里的气早就化得七七八八。他现在真的就是一个空壳。空，但有根。他能感觉到检测石的光在里面碰了碰他的底，像用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他一下。他没躲。

过了好一会儿，光才慢慢歇下去。林远睁开眼，发现考官已经站到他面前，正盯着检测石上的纹路看。脸上没太多表情，像看了太多人，已经很难被吓到。但这次，他没急着开口。他绕着检测石走了半圈，又伸手在林远小臂外侧按了按，才说：“你的武士资格，可以定H级。”

林远一怔：“H级？”

“对。”考官说，“你是B级药师，平时不出力，但上肢的稳定性和指掌控制力已经练出来了。这点放在战斗系里，比一身蛮力更难得。你没灵力，那是短处。可你身体的底子不虚浮，且对力量有基本感知。H级不能再高了，再高也轮不到你。先给你H，够你进学院的基础战斗试训营。一个月后复检，看你能不能在训练里活下来。活下来，资格就落定。活不下来，就回你的药房去。”

林远站着，心里慢慢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知道H级不是强。它只是低阶里稍高一点的入口，连正经战士都算不上。但他要的也只是这个，是进入战斗训练的门票，是可以重新认识这具身体的开始。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考官看他这副样子，难得补了一句：“你身上有东西很稳。那种稳不是练出来的，像是从根里带的。去吧。别把它浪费在试训营的泥地上。”

林远愣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出去了。他没有把这话告诉任何人。

从公会里出来，他抬眼看了看天。天空是瓦蓝色的，有几只灰鸟从远处飞过。他站在台阶上，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很安静。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最深的地方，也跟着松了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终于把另一扇门推开了一点。很小，但真。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再是躲，也不是等。是去试训营。是每天把牙咬紧，把骨头和肉都重新长一遍。如果那条路非得从最下面走，那就从最下面走。他能走。他不怕慢。

林远紧了紧衣领，朝学院方向走去。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铁器和尘土的气味。那气味落进他肺里，竟有些像旧仓库里铁锈混着草药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比来时更快了。裤袋里的身份凭证和学院牌安安静静地贴着腿，像两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林远想，等哪天他真能戴上武士徽章，就把它和那块亚伦的木牌放在一起。然后继续走。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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