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内力与扫雪

破钟敲了两下，两点。

声音干瘪，像敲在生锈的铁皮上，震得林婉脑仁疼。

夜里死静，这钟声过后，连风声都透着股阴冷。

昨晚做完那顿饭后，陈凡没再搭理她，只丢下一句“别吵”，便又缩回了太师椅里。

裹了两层被子，林婉还是冻得直哆嗦，牙齿磕得咯咯响。脚趾头冻成了冰坨子，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窗外北风跟鬼叫似的，顺着墙缝往屋里钻，刮得头皮发麻。

她一睁眼，堂屋那把破太师椅上，陈凡还躺在那儿。

单衣单裤，一动不动，像截僵死的木头，就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手里那部屏碎得跟蜘蛛网一样的旧手机，蓝光打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不像活人，倒像个刚糊好的纸扎。

屋里没暖气，连个火盆都没有。

可这王八蛋身边三尺，冷空气跟长了眼似的，自己绕着走，连半点雪沫子都不敢沾。

“神经病。”

林婉缩着脖子小声骂了一句，生怕惊醒这尊神。

可骂完心里更堵——这人到底还是不是人？

天亮了，雪没停，鹅毛一样往下砸。

她是冻醒的，也是饿醒的。

胃里一阵阵抽痛，昨晚那点剩饭早没了。

她咬着牙爬起来，骨头节咔咔响。披上昨晚脱下的羽绒服，衣服还带着潮气，冰得她一哆嗦。

推门。

“吱呀——”

老木门响了一声，冷风呼啦一下灌进来，吹得她鼻涕差点流出来，半边脸瞬间麻了。

陈凡没动，只换了个拿手机的姿势。

手机音效“噼里啪啦”炸响，吵得她脑壳疼。

她刚想骂娘，陈凡动了。

放下手机，起身。动作很慢，关节像生了锈。

没穿鞋，光脚踩在青砖上，悄无声息。那砖冻得跟冰坨子一样，换她早跳起来了，这人脚底板是铁打的？

他走到墙角，拎起那把破竹扫帚，径直走向院中。

林婉愣住了，僵在屋檐下看着。

陈凡手腕一抖，扫帚砸在地上。

“沙——”

声音极脆。

扫帚过处，雪没被推开，是直接炸了。蓬松的雪瞬间变成白雾，连点渣都不剩。青砖露出来，干爽得像是被烈日晒过。

走到枯槐树下，一小片雪结了冰。

陈凡抬脚，鞋底往上一碾。

“咔嚓。”

冰碎了，砖没事。连砖缝里渗出的寒气，都被他脚底那点热气烫得无影无踪。

林婉看得口干舌燥，喉咙里直冒烟。

这特么是内力？这王八蛋拿内力扫雪？！有这本事去拆推土机啊！

她突然想起外婆。外婆活着时也爱扫雪，嘴里总念叨：“地脏了，心就乱。”

外婆死后，她为了还债，连老房子都快保不住了。这道观是外婆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跟命一样。

现在看着陈凡扫雪，她突然明白，外婆要的“干净”，就是这种斩草除根、连渣都不剩的狠劲儿。

她倒贴，不是求他帮忙，是怕这道观保不住。哪怕被他骂“吵”，嫌她“脏”，她也得赖在这儿。

陈凡扫完，拎着扫帚往回走。

路过林婉，眼皮都没抬，丢下一个字：“吵。”

林婉气得想骂人，可陈凡已经坐回太师椅，继续斗地主了。

手指头在屏幕上戳得噼里啪啦响，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操作，在他眼里跟掸灰一样。

他撩起道袍下摆，掸了掸——上面连个屁的灰都没有。然后赤脚搭在椅凳上，脚趾头还晃了晃。

林婉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摸了摸冻得发僵的胳膊，没再吭声，默默关上门，把冷风挡在外面。

回头看院里那条干得冒烟的小径，再看看屋里那个斗地主的王八蛋。

她缩了缩脖子，这次不是因为冷。

踮起脚尖，把门口的棉拖鞋往“对齐”的方向挪了半寸。用手指头一点点推着鞋沿，直到严丝合缝，像在对齐某种生死线。

屋里传来陈凡打出“炸弹”的音效，她没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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