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师椅与银行卡

破败的三清观外，三辆重型推土机正轰鸣着逼近，引擎的咆哮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壮汉举着大喇叭，骂骂咧咧地指着观门：“里面那个死丫头听着！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破观也非铲平不可！人赶紧滚蛋，别碍事！”

观内，林婉裹着沾满泥水的高定羽绒服，死死抵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银行卡，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哐当！”

木门被撞开，林婉裹着一身寒气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高跟靴子踩得地上的雪咯吱作响。

她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外头冷得连狗都不愿出门，堂屋里却安静得诡异。地上连点灰星子都没有，陈凡居然穿着单衣单裤，舒舒服服地躺在太师椅上斗地主！他连件夹袄都嫌累赘，可周围连寒气都不敢凑太近。

手里那部屏碎得跟蜘蛛网一样的旧手机，是他唯一的乐子。斗地主的音效“噼啪”响，他拇指一戳，赢了，嘴角那么一抽，算是个笑。

林婉看着他那副岁月静好的死样子，气得声音抖得不成样，带着哭腔吼道：“陈凡！推土机就在外面！他们骂我是钉子户，要强行拆了……”

陈凡眼皮都没掀，只把手机音量拧低了一格。指尖划拉两下，又出一串好牌。

“拆不了。”

三个字，平平淡淡，但那股子“老子说了算”的劲儿，挡都挡不住。

林婉气得直哆嗦，咬着牙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啪”地拍在紫檀小几上，指尖都掐白了：“陈凡！我知道你有鬼门道！这卡五十万，算我借你的！只要保住我家的道观，以后这观里的一切开销我都包了，行不行！”

陈凡这才撩眼皮，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是嫌乱。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卡，跟捏着张沾了灰的废纸似的。

“吵。”他淡淡蹦出一个字，指尖一弹，卡轻飘飘砸回林婉怀里，“俗。”

林婉气得想咬人：“你！外面都要把我家的道观平了，你还嫌？”

陈凡没理她，目光往下，落在她胸口那件沾了雪沫子的高定羽绒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羽绒服，脱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雪化了滴水，滴我青砖上，擦都擦不干净。”

林婉愣了下：“……啥？”

“勉为其难让你进屋避避雪。”陈凡指了指门边置物架，上面摆着双崭新的棉拖，“换了。两只鞋尖，朝外，对齐。”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外那些嚣张的推土机，眼神瞬间冷得像冰，却又用那种平淡到极点的语气补了一句：

“至于那五十万……留着给你自己买点像样的衣服。这观里，不缺钱，缺的是规矩。”

“还有，”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轻点，“告诉外面那群废铁，敢再往前推一寸，我让他们连人带车，一起变成这观门前的垫脚石。”

林婉气得牙痒，但还是憋着一口气，脱了羽绒服，换上棉拖，还故意把鞋尖踢得歪七扭八。

转身要走，到门槛又停住，回头一瞧——

陈凡已经放下手机，起身出了门。单衣衬得他身板挺直，他拎起墙角的竹扫帚，慢悠悠地扫起院子里的雪来。那竹帚“沙沙”响，听着就烦，但他扫得那叫一个匀，雪归雪，冰归冰，连个印子都不带乱的。

外头那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不知何时竟熄了火，连个屁都不敢放了，只剩几声倒抽凉气的动静。

扫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低头瞅了眼鞋底——沾了点泥。

“……晦气。”他低骂一声，换了个方向，重新扫。

不过片刻，院子就恢复了那份“干净”。他掸了掸袖口，仿佛只是拂去点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回堂屋，坐回太师椅，手机一亮，接着打牌。

林婉咬着唇，盯着那双被自己弄歪的棉拖，心里骂了句“变态”，可心跳却快得离谱。她忽然觉得这死变态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脚尖偷偷伸出去，把两只鞋尖挨个踢正，才闷头钻进灶房。

烧水，洗杯，烫壶。

她把一杯热茶轻轻搁在他手边的小几上——杯底垫了杯托，怕伤了木头。这大概是她能对这份“干净”做出的最体面的回应。

陈凡没道谢，只伸出两指，把茶杯往唇边拨了一寸，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

他嘴角那么一勾，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满意，藏都藏不住。

林婉看着，忽然觉得，这道观确实拆不了。不是因为他多能打，而是因为这方天地，已经被他收拾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崩塌的地儿都不给留。

她红着脸，小声嘟囔：“我……我说话小声点还不行嘛。”

陈凡瞥她一眼，又把茶杯往唇边拨了一寸，嘴角勾得更明显了点。

“嗯，水温刚好。”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既然这样，你顺便去把饭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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