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顿饭

天还没亮，大队部的钟就响了。

"当当当——"

苏晚棠一个激灵坐起来。旁边的周婉清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几点了？"周婉清打了个哈欠。

"出工时间到了。"苏晚棠已经穿好鞋，把头发利索地扎成一条马尾。

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社员们扛着锄头扁担，三三两两地聊天。赵大山站在台阶上，五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又精又亮。他穿着对襟棉袄，腰里系着草绳，往那儿一站，不怒自威。

"今年的秋收任务，翻茬子、收玉米、沤肥，活儿不轻。"他扫了一眼知青们，"新来的知青跟着老社员学，别逞能，也别偷懒。工分按量算，干多少算多少。"

苏晚棠被分到第三组，跟着翻玉米地的茬子。组长是个黑脸汉子，叫老周，看了看她细胳膊细腿的，皱了皱眉："你行不行？"

"行。"

老周将信将疑地递给她一把锄头。

苏晚棠接过锄头，掂了掂。锄头一举一落，"嚓"地一声，一茬玉米根被齐齐斩断。

老周愣了一下。

苏晚棠也不说话，一锄接一锄，动作又快又稳。翻茬子这活儿她前世干了五年，闭着眼都能干。

旁边几个老社员看稀奇，嘀咕："这城里知青不简单啊，干活比咱还利索。"

李招娣在隔壁地块探头喊："晚棠！你以前干过农活？"

"没有，瞎干的。"

李招娣"噗嗤"笑了："瞎干能干这么好？你这是天才！"

翻了一上午茬子，苏晚棠的工分本上记了八个工分。一般知青头一天能拿四五个就不错了。

老周点头说："不错，明天还来。"

中午收工，苏晚棠端着搪瓷缸子去食堂打饭。今天中午是白面馒头配白菜汤——秋收期间伙食比平时好。

她打了两个馒头一碗汤，端着走到角落坐下。

李招娣凑过来："晚棠，你今天干活真厉害。我们组的人都议论呢。"

苏晚棠掰了半个馒头递给她："你吃。"

"这怎么好意思——"

"我有两个，吃不完。你妹子不是馋白面馒头吗？这半个你留着，晚上带回去给她。"

李招娣眼圈一红，接过馒头："晚棠，你这人真好。"

苏晚棠笑了笑。前世李招娣替她说话被报复，这辈子她要提前把人情还上。

她端起白菜汤喝了一口。汤寡淡，就放了点盐，白菜煮得稀烂。

苏晚棠皱了皱眉。偷偷看了眼四周，没人注意。她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小勺灵泉水，滴进汤里。

泉水入汤，汤色没什么变化，但一股清香飘了出来。

她喝了一口——鲜了。不是加了味精那种鲜，是蔬菜本身的甜味被提出来了。

李招娣也喝了一口自己的汤，没什么反应。但苏晚棠给她递了过去："你尝尝我这碗。"

李招娣喝了一口，眼睛瞪圆了："你这汤怎么这么好喝？跟我的不一样？"

"一样的汤，可能是我碗底有点盐没化开。"

李招娣将信将疑，又喝了一口："真鲜啊。"

苏晚棠心里记了一笔：灵泉水能提鲜。这东西以后有用。

吃完饭，她端着碗往回走。经过大队部仓库门口，看见陆征在搬麻袋。

一袋一袋的粮食从仓库里搬出来，码到板车上。每袋至少七八十斤，搬得脸不红气不喘。

苏晚棠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陆征搬完一袋，回头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吃完饭了，遛弯。"

陆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又去搬麻袋。

苏晚棠就站在那儿看他搬。看他弯腰、抓住袋角、一使劲甩上肩、走到板车前、放下。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你不用干活吗？"他终于忍不住问。

"中午歇晌呢。"

"歇晌去别处歇。"

"这儿凉快。"

陆征搬着麻袋的手停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知青——昨天自己跑上牛车，今天又站在这里看他搬麻袋。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语气有点冲。

苏晚棠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他目瞪口呆的话：

"我看你搬麻袋挺利索的，想跟你学学。"

陆征盯着她看了三秒，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搬。

"不用学。你搬不动。"

"你让我试试。"

"你搬不动。"他重复了一遍。

苏晚棠走过去，弯腰抓住一袋麻袋的袋角。使了使劲——纹丝不动。

好吧。这袋少说七十斤，她现在这副十八岁的身板扛不动。

陆征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想笑，但最后没笑出来。

"去歇着吧。"他说，语气比刚才平和了一点。

苏晚棠直起腰，拍了拍手："行，那明天见。"

"……明天见什么？"

"明天我还来看你搬麻袋。"

陆征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苏晚棠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中午就吃食堂的馒头？不加点菜？"

"够了。"

"那不行，干体力活得吃好。明天我给你带饭。"

陆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不用"，但苏晚棠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半袋麻袋，表情很复杂。

旁边经过的老社员老张头看见这一幕，笑着问："征子，那女知青是你对象？"

"不是。"陆征把麻袋甩上肩，声音闷闷的。

"那你可得抓紧，人家姑娘主动给你送饭，你还不乐意？"老张头摇摇头走了。

陆征没说话。他心里想：

这女知青，是不是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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