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红旗大队

牛车在土路上颠了小半个时辰，拐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错落有致的土坯房沿山坳铺开，房顶上晒着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几只芦花鸡在村口刨食。一条小河从村边绕过，河水不深，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的白石头。

"到了，红旗大队。"陆征勒住牛，跳下车。

苏晚棠也跟着跳下来，脚底板被颠得发麻，她跺了两下脚，环顾四周。

前世她到这天，满心都是"这地方怎么这么穷"的念头，根本没仔细看过。

现在再看——山青水绿，空气透亮，比前世她在城里吸的雾霾强了不知多少倍。

"知青点在那边。"陆征指了指村东头一排矮房子，"你们先过去，找刘婶安排住处。"

说完他就赶着牛车往大队部方向走了，头都没回。

苏晚棠盯着他的背影，心说：跑得倒快。

"晚棠，咱们走吧。"周婉清凑过来，笑着挽她的胳膊。

苏晚棠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走吧。"

周婉清的手僵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这路不好走，你小心脚下。"

"嗯。"苏晚棠大步往前走。

知青点在村东头，一排四间土坯房，墙皮剥落了几块，露出里头的黄泥和麦秸。门口堆着几捆柴火，一只灰猫趴在柴堆上晒太阳。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站在门口，圆脸大嗓门，扎着条蓝布围裙，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来了来了！新知青来了！"她迎上来，上下打量苏晚棠和周婉清，"我是妇女主任刘婶，你们叫我刘婶就行。走走，先看看住处。"

刘婶推开第一间房的门。屋子不大，一盘土炕占了一半，炕上铺着两张芦席。窗户是纸糊的，风一吹哗哗响。墙角放了一张木桌，桌上有个缺了口的搪瓷盆。

"两个人一间，你们自己分配。"刘婶说，"被褥自己带了吧？"

"带了。"苏晚棠拍了拍帆布包。

周婉清也点了点头。

"那就你俩一间吧。"刘婶看了看她们，"都是女同志，方便。"

苏晚棠心里咯噔一下。和周婉清住一间？

前世她们也是住一间的。周婉清就是靠着这个"室友"身份，对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把她哄得服服帖帖，最后推进了坑里。

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苏晚棠笑了笑："行。"

周婉清高兴地说："太好了，晚棠，咱们以后就是室友了。"

刘婶又交代了几句：食堂在隔壁，一日三餐自己去打；茅房在房子后面；明天一早出工，听到钟声就到大队部集合。

"对了，你们赶了一天路，先歇着。晚饭在食堂，大队管第一顿。"

她走了。

周婉清开始收拾铺盖，手脚麻利，嘴里还哼着小曲。

苏晚棠把自己的被褥铺到炕的另一头，一边铺一边想事情。

前世的记忆里，今天是1975年9月15日。明天出工，分到的是玉米地翻茬。前世她翻了一上午茬子，手上磨了四个血泡，疼得直掉眼泪，周婉清在旁边给她吹手掌，说"晚棠你忍忍，过几天就好了"。

现在想来，周婉清当时是不是已经在观察她了？

苏晚棠铺好被褥，坐在炕沿上，闭眼进了系统空间。

白光一闪，她"站"在那片草地上。

泉眼还在，冒着温热的水汽。灵田黑油油的，翻得整整齐齐，就差种子。

【系统提示：灵泉可促进植物生长，建议宿主尽快种植农作物。当前灵田面积：半亩。系统升级后可扩大面积。】

苏晚棠蹲下来摸了摸灵田的土。湿润松软，比大队最好的菜地都肥。

她退出来，睁开眼。

周婉清正看着她："晚棠，你怎么坐那儿发呆？走，去食堂打饭。"

"走。"

食堂在知青点隔壁，一间大屋改的，门口支了口大铁锅。锅里煮着玉米面糊糊，旁边一盆黑面窝头，一盆咸菜丝。

打饭的是个黑瘦老头，给她俩一人舀了一碗糊糊、两个窝头、一筷子咸菜。

周婉清端着碗，小声说："这……就吃这个？"

苏晚棠端起碗就喝了一口。玉米面糊糊，粗，喇嗓子，但热乎。

前世她嫌这饭难吃，吃了两天就哭了。现在觉得，能吃上热乎饭就不错了。

"还行，热乎的。"她说。

周婉清勉强笑了笑，也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苏晚棠一边吃一边扫食堂里的人。几个老社员蹲在门口扒窝头，看见新来的知青，咧嘴笑了笑。一个梳着两条粗辫子的姑娘坐在角落里，埋头吃饭，吃得很香。

那姑娘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衣裳，脸圆圆的，两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

苏晚棠走过去："同志，这儿有人吗？"

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摇头："没有没有，坐坐。"

"我叫苏晚棠，新来的知青。"

"我叫李招娣，大队的。"姑娘嚼着窝头，含含糊糊地说。

"你在城里吃过大白馒头吧？"李招娣眼睛亮了。

苏晚棠笑了："吃过。"

"哎呀，我都好久没吃白面馒头了。"李招娣叹了口气，又精神起来，"不过今年秋收还行，估计冬天能吃上几顿。"

苏晚棠看着她。前世，李招娣是村里唯一一个替她说过话的人。周婉清把她调去偏远山头的时候，李招娣去找刘婶说"一个女同志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合适"。后来被周婉清记恨上，找了个由头扣了她的工分。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招娣，你家里几口人？"

"六口。爹、娘、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李招娣掰着手指头数，"我妹子才五岁，最馋白面馒头。"

苏晚棠心里记下了。她有系统，灵泉能催长农作物。等她在村里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种出好菜好粮，让帮过她的人都吃上饱饭。

"改天我做顿好的请你。"

"你还会做饭？城里人不是都不会做饭吗？"

"谁说的？我会。"

吃完饭，苏晚棠端着碗往外走。走到食堂门口，她看见陆征了。

他一个人蹲在食堂墙根底下，端着碗吃窝头。旁边没人。

苏晚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前世的今天，她根本没注意过陆征在哪儿吃饭。现在她看见了——他一个人，蹲在墙角，安安静静的。

她端着空碗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陆征抬头，看见是她，眉头微微一皱。

"吃完了？"他问。

"嗯。你呢？"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剩半个窝头。"快了。"

苏晚棠也没走，就站在他旁边。

陆征嚼窝头的动作慢了一拍，终于忍不住问："你有事？"

"没事。就是看看你吃完了没有。"

陆征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吃完了。"他端着碗走了。

苏晚棠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急什么。这辈子有的是时间。

夜深了，知青点安静下来。周婉清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苏晚棠躺在床上，闭眼进了系统空间。

草地、泉眼、灵田。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可种植作物类型——蔬菜类。灵泉浇灌后生长速度为外界3倍，品质提升200%。】

苏晚棠从帆布包里翻出白天食堂拿的一个窝头，带进空间。掰碎了撒在灵田边上，想着：要是能弄到种子就好了。

她用泉水洗了把脸。泉水碰到皮肤的时候，那种暖意又窜上来，洗完之后脸上滑溜溜的。

【系统提示：灵泉具有改善体质功能，长期使用可逐步提升宿主身体素质。当前改善进度：1%。】

苏晚棠退出空间，翻了个身。

明天出工。明天，她要开始干活了。

上辈子她吃了五年的苦，最后什么也没落下。这辈子，她要让每一分苦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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