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天剑山

下午日头偏斜，灵溪小筑院门被叩响三声。

莫寻拉开门，云沧海负手立在阶下，身后跟着李剑鸣。李剑鸣换了身崭新的白袍，背着空剑鞘，见莫寻看过来，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收拾一下，去天兵阁。”云沧海转身就走。

苏清鸢正在院中擦剑，闻言慌忙起身。莫寻伸手按住她肩膀，自己从墙上摘下两把白莲剑，塞一把给她，牵着她跟上。

天兵阁是主峰后山一座黑石塔，门口守着两个结丹执事。云沧海挥手屏退左右，掌心按在石门上。灵纹亮起，门轴轰隆转动。

“里面二十余件，皆是玄阶上品往上。”云沧海侧身让开，“各凭眼力，旁人不得插手。半刻钟。”

莫寻应了声“是”，拉起苏清鸢就往里冲。李剑鸣脚尖一点，抢先半步掠进门内。

阁内无光，唯有二十四座石台浮着微光。刀枪剑戟，锤斧钩叉，灵气逼人。莫寻神识扫过，目光钉在第四座和第六座石台——一把紫刃长剑，剑气凝而不发，是地阶上品紫玄；另一把剑身清透，剑脊缠着一缕白纹，是地阶中品清鸢。

他松开苏清鸢的手，身形一晃冲向紫玄剑。李剑鸣几乎同时转向，也扑向紫玄剑。

两人同时伸手抓向剑柄。莫寻指尖先到，握住剑柄一拽。李剑鸣抓空，变掌为切，劈向他手腕。莫寻撤手，脚下一滑，紫玄剑“哐当”落地。

“你抢？”李剑鸣沉声道。

“你抢？”莫寻反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弃了其他念头。李剑鸣一拳捣来，莫寻侧头让过，肘尖顶向他肋下。李剑鸣矮身躲开，扫腿攻他下盘。莫寻跳起，落地时踩在紫玄剑剑鞘上。

苏清鸢站在三步外，攥紧了衣角。

莫寻一拳逼退李剑鸣，脚下看似打滑，实则用巧劲一挑。紫玄剑鞘飞起，清鸢剑被带得滑出石台，滴溜溜滚到苏清鸢脚边。

苏清鸢愣了愣，低头看剑，又抬头看莫寻。莫寻正和李剑鸣拆招，拳脚相击声密如爆豆，眼神却往她这边扫了一瞬。

她明白了。

苏清鸢弯腰捡起清鸢剑，转身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云沧海正背手望着阁内，见她出来，眼皮都没抬：“丫头，眼力不差。”

苏清鸢抿唇，抱着剑站到一旁。

阁内，莫寻见苏清鸢已出塔，脚下步伐骤然一变。《凌天影步》全力运转，身形如鬼魅，李剑鸣只觉眼前一花，肋下已被点了一指。他踉跄退开两步，稳住身形，没再追击。

莫寻捡起紫玄剑，抱拳：“承让。”

李剑鸣喘了口气，也抱拳：“你身法够快。”他走到第六座石台，拿起一把青鞘长剑，“这把青凤，我拿走了。”

莫寻点头，拎着紫玄剑走出天兵阁。门外不知何时聚了不少弟子，见他出来，嗡嗡议论。李剑鸣随后出门，面色如常。

云沧海扫了众人一眼：“散了。”

人群如潮水般退开。苏清鸢挤上前，伸手碰了碰莫寻胳膊：“没伤着吧？”

莫寻摇头，正要说话，云沧海却开口：“苏清鸢留下，莫寻你先回。”

苏清鸢指尖一颤，看向莫寻。莫寻拍拍她手背，转身往灵溪小筑走。走出几步，听见云沧海声音传来：“天剑山那边来人了，想带你和剑鸣过去……”

回到小筑，莫寻在石凳上坐下，指尖敲着紫玄剑鞘。天剑山，凡界第一大宗，炼虚巅峰的宗主，三个化神长老。把苏清鸢送过去，血影宗确实不敢轻易下手。但这一去就是五年，中间变数太多。

他闭眼，神识铺开，笼罩小筑。半刻钟后，院门被推开，苏清鸢低着头走进来。

“宗主怎么说？”莫寻问。

苏清鸢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声音发闷：“天剑山派人来了，说知道我……知道我是白莲圣体。想让我和李剑鸣去天剑山修行五年，有炼虚长老护着，血影宗找不到人。宗主让我自己选。”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眶微红：“我不想去。”

莫寻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擦掉她眼角湿意：“天剑山很强。去了，安全。”

“那你呢？”苏清鸢抓住他手腕，“你不去吗？”

“我修为不够，天剑山不会收我。”莫寻实话实说，“但我会尽快追上去。五年，我足够结丹，甚至更高。”

苏清鸢低头，脚尖蹭着地面：“宗主说，血影宗有天阶水镜，能算天机，恐怕早就知道了我，去天剑山也更安全。”

“那就去。”莫寻捏了捏她手指。

苏清鸢咬着嘴唇，半晌，轻轻点头：“好。但你得答应我，每五天……不，每三天传一次消息。用传讯符。”

“嗯。”

“还有，不准受伤。”

“嗯。”

“还有，桂花糖糕，天剑山没有，你得给我寄。”

莫寻终于笑了，揉了揉她发顶：“都依你。”

苏清鸢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明天就要走了。”

“不急。”莫寻搂住她，“今晚给你做顿好的。明天我送你到山门。”

院外，云沧海站在竹影里，听着屋内低语，沉默片刻，转身离去。他袖中一枚传讯符亮起，是天剑山长老询问答复。他指尖灵力涌动，在符上刻下一个字：

“可。”

符化青烟散去。云沧海望向天际，那里云层翻涌，像极了多年前他送师弟下山时的景象。只是这一次，送走的，或许是扶摇宗未来的希望。

他摆摆手，一道无形禁制落下，将灵溪小筑与外界隔绝。至少今夜，让这两个孩子安静待着吧。

屋内，苏清鸢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天剑山的传闻，莫寻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里削着一根灵竹，准备给她编个剑穗。竹屑纷纷落下，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

夜还长，离别的日子，却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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