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白袍人

晨光刚爬上窗棂，灵溪小筑外就炸了锅。

莫寻推开窗，看见几个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往死狱方向跑，嘴里嚷着：“死了！都死了！”

苏清鸢在他身后醒来，揉着眼睛问：“又怎么了？”

“睡你的。”莫寻丢下一句，翻身出窗。

死狱门外围满了人。云沧海已经到了，脸色比脚下的青石板还冷。两名看守弟子躺在地上，喉间一个黑手印，渗着黑血。

萧明的尸体在里间，脖子歪成一个怪角，七窍里塞满干涸的黑血。

“血魔掌。”大长老谢安然蹲下身，指尖蹭了蹭看守脖子上的黑血，“血影宗的手法。”

二长老孙兆辉一脚踹在墙上：“一定是周烈那个老匹夫！昨夜我还看见他在杂役堂点卯！今早就不见了”

云沧海没说话，转身往回走。众长老连忙跟上。

回到主峰大殿，云沧海一巴掌拍碎了身边的茶几。

“查！把周烈给我挖出来！他现在肯定已经逃往血影宗了！”他环视众人，“萧明的燃血丹，看守的血魔掌，周烈失踪——这老狗估计早投了血影宗！”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发布扶摇杀令。提供周烈准确行踪，赏下品灵石五百。提他头颅来见，赏中品灵石一千。活捉者，五千中品灵石！”

殿内一片吸气声。五千中品灵石，足够一个内门弟子吃喝不愁修炼百年。可周烈是金丹巅峰，还学了血影宗的邪术，谁敢去送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传遍宗门。灵溪小筑外也聚了几个弟子，隔着禁制小声议论。

莫寻关上门，回到石桌旁。苏清鸢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那把白莲剑，指节发白。

“周烈跑了？”她问。

“嗯。”莫寻在她对面坐下，“投了血影宗。”

苏清鸢手一抖，剑鞘磕在石桌上，发出轻响。“那……我白莲圣体的事……”

“他看见了。”莫寻直视她的眼睛，“昨日在擂台上，全宗门都看见了。现在周烈投了血影宗，这消息用不了几天就会传到血影宗高层耳朵里。”

苏清鸢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想起血影宗那几个字就浑身发冷，那是邪修的聚集地，是凡界的毒瘤。

“我会护着你。”莫寻伸手，覆在她握剑的手上，“但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身边半步。修炼也在这院子里，哪里都别去。”

苏清鸢反手抓住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我不怕。”她声音有点抖，“我只是……只是怕连累你。”

莫寻想笑，没笑出来。“傻话。”

他松开手，站起身。“我得想想后续。你先进屋修炼，把《净世白莲诀》运转三个周天。”

苏清鸢点点头，抱着剑进了屋。

莫寻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闭着眼，神识却铺开，笼罩着整个小筑。他得想清楚，血影宗会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周烈会不会带路。还有云沧海……宗主昨日在擂台上那一眼，分明看出了更多东西。扶摇宗，怕是也待不久了。

正想着，四周突然静了。

太静了。

连风声都停了。远处弟子们的议论声，竹林的沙沙声，溪流的潺潺声，全没了。

莫寻猛地睁眼。

天上的鸟，翅膀僵在半空。飘落的叶子，定在某一寸。连院子里的灵气，都按下了暂停。

他心头大骇。这种事，前世称帝时也从未遇到。

他立刻起身，冲进屋内。苏清鸢还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一动不动，并没有问题。只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定住了。

莫寻退出屋子，神识扫向四周。整个扶摇宗，整个天地，都静止了。

他走到院门口，手刚碰到禁制——

“要走吗？”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莫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身。

石凳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白袍，面具，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刚才莫寻坐的地方，现在被这人占了。他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后院。

莫寻的大帝神识扫过去，像泥牛入海，探不到半点修为。这人就像一团虚无，又像这片静止时空的核心。

“你是谁？”莫寻声音沉了下去，右手暗中摸向腰间的白莲剑。

白袍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带着点玩味。

“重生大帝，混沌神魔体，还有前世大帝的残魂。”他慢悠悠地吐出三个词。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锤子，砸在莫寻心口。

他的重生，他的体质，他神魂里的那片残片——这都是他最大的秘密，连苏清鸢都不全知道。这人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莫寻往前踏了一步，剑柄已被握住。

白袍人摆摆手，“别紧张。我要动手，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你叫莫寻，重生而来的大帝，对吧？陨落在葬帝渊，五个大帝联手送你上路。你重生回来，带着记忆，带着残魂，还觉醒了混沌神魔体。你想重修大帝，想保护那个小姑娘周全。”

莫寻瞳孔缩紧。葬帝渊，五个叛徒——苍玄、焚天、九幽、御空、万化——这些事，他从未对人提起过。

“你知道得不少。”莫寻冷声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白袍人笑了笑，“你以为重修到大帝，就能报仇了？”

莫寻没说话。前世他败于轻信，这一世他藏锋敛锐，步步为营，目标就是重回大帝，手刃仇敌。

“天真。”白袍人嗤笑一声，“大帝？在诸天万界里，大帝算个屁。你知道归一吗？”

莫寻心头一震。“归一……我听说过。是不朽之后的无上境界。”

“呵呵。”白袍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前世修为不到，见识太浅。不朽到归一，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朽之后，有永恒，有至尊。这些境界，你听都没听过吧？”

莫寻沉默了。他前世虽称帝，但被困于一隅，对更高等的位面确实知之甚少。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白袍人拱了拱手，“还请前辈指教。”

白袍人似乎很受用这个礼数，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算你还懂点礼貌。”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就从你知道的说起。大帝之后，是天帝，仙帝，古仙帝，然后才是不朽，这些你都知道。到达不朽及以后的境界都分九重天，过了不朽，为永恒。永恒者，在帝界可以说是言出法随。而永恒之上，是为至尊。至尊一念，湮灭万界。”

他看着莫寻，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怜悯，“你前世连不朽的边都没摸到，就想报仇？。”

莫寻站在原地，如遭雷击。他以为大帝已是近乎巅峰，没想到上面还有如此浩瀚的境界。

“……”他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多谢。”

白袍人似乎觉得无趣，站起身。“谢就不必了，以后的东西还需要你自己探索。”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东西，丢给莫寻。

那是一块半透明的白色石头，只有拇指大小，触手温润，里面似乎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拿着吧。”白袍人说，“这里面有我一丝力量。到了关键时刻，扔出去砸人就行。小心点，别误伤了自己人。”

说完，他身影一晃，像水波一样散开，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风声、竹叶声、溪水声、远处的人声，全部回来了。

天上的鸟扑棱一下飞走。叶子继续飘落。灵气重新流动。

苏清鸢在屋里咳嗽了一声，继续运转功法。

莫寻站在原地，握着那块白色石头，久久没有动弹。

他低头看着石头，又抬头望向远方。云海翻腾，山峦起伏，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彻底不一样了。

大帝，只是开始。

他转身，推开屋门。苏清鸢正睁开眼，带着点疑惑看向他。

“怎么了？”

莫寻走过去，把石头揣进怀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什么。”他说，“风停了，又吹起来了而已。”

他没提白袍人，没提更高的境界，也没提那块石头。有些事，他得自己扛。

但苏清鸢眼尖，看见了他袖口下微微颤抖的手指。

“莫寻，”她拉住他的袖子，“你手怎么了？”

莫寻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

“清鸢。”他回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得变强。比任何人，任何东西，都要强。”

苏清鸢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好。”她说。

窗外，一只山雀落在枝头，歪着头，看着屋内交握的双手。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间，又恢复了它原本的流动。

只是有些人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拐向了另一条路。

莫寻闭上眼，那白袍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永恒……至尊……

他握了握拳。

前路漫漫，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倒下。

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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