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白莲剑

莫寻踩碎洞口的枯骨。

洞里黑，只有深处一点幽绿的光。腥气扑面，混着硫磺味。他贴着岩壁走，每一步都落在阴影里。

那光是黑岩蛛的眼睛。

蛛身如磨盘，甲壳漆黑，八条长足扎进岩缝，每动一下，洞壁就簌簌落灰。它察觉到活物，头颅抬起，口器开合，滴下粘稠的涎液。

莫寻停在十步外。指尖在储物袋上一抹，青锋剑入手，剑身无光。

黑岩蛛扑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两条前足如黑铁长矛，直刺莫寻咽喉。莫寻侧身，足尖点地，退后三尺。足尖擦着他脖颈掠过，切断几根头发。岩壁被划出深痕。

莫寻反击。剑锋上挑，斩向蛛腹。黑岩蛛反应极快，另几条长足踢来，硬碰剑身。“铛！”金铁交鸣。莫寻虎口发麻，被震退两步。黑岩蛛腹甲只留一道白痕。

它嘶吼，喷出一道粘稠蛛丝。蛛丝遇风即硬，如白练抽来。莫寻剑刃横切，斩断大半，仍有几缕缠上剑身。他手腕一抖，灵力灌注，震碎蛛丝。碎屑如针，射入岩壁。

一人一蛛在窄洞里往来穿梭。莫寻仗着《凌天影步》，身影飘忽，剑招刁钻，专挑关节缝隙刺。黑岩蛛仗着甲厚力大，以足为矛，以丝为网，步步紧逼。

百招过后，平手。

莫寻呼吸加重，灵力消耗近半。黑岩蛛甲壳上多了十几道剑痕，渗出墨绿体液，但动作丝毫不见迟缓。它似乎被激怒，嘶吼声震得洞顶落石。八只眼睛同时锁定莫寻，织出一张覆盖整个洞口的巨网，封死退路。

莫寻瞳孔一缩。被逼到死角。

黑岩蛛趁机扑上，六条长足同时刺出，封死上下左右。避无可避。莫寻咬牙，剑身横在胸前硬挡。“轰！”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拍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喷出口血。肋骨咔嚓作响，断了两根。

黑岩蛛口器张开，腥风扑面，就要将他吞下。莫寻眼底血红，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他猛地拍向自己丹田，死寂魔种应声而醒。“万灵死寂罚第一式!以身化魔，魔气附体!”

“嗡！”

魔气炸开，从他七窍、毛孔里疯狂涌出，瞬间染黑全身。青衫鼓荡，黑气缭绕，他整个人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气息暴涨，从筑基直冲结丹。

黑岩蛛的动作停滞一瞬，似乎感到恐惧。

莫寻动了。他弃了剑，右拳紧握，魔气缠绕，一拳砸在黑岩蛛头颅上。“咔嚓！”坚硬的头壳如蛋壳般碎裂，绿液四溅。黑岩蛛惨叫，长足乱挥。莫寻不管不顾，拳头如雨点落下，每一拳都带着崩灭的魔气。

“砰！砰！砰！”

拳拳到肉，骨碎声不绝。他一拳打穿蛛腹，掏出一颗核桃大的黑色妖丹，捏碎。魔气顺着伤口灌入，黑岩蛛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最终化为一滩黑水，只剩八条长足和甲壳还算完整。

莫寻喘着粗气，魔气缓缓收敛。他脱力地滑坐在地，脸色惨白。刚才那一瞬的爆发，抽干了体内所有灵力，连神魂都一阵刺痛。他歇了半刻，才强撑着站起来，用剑撬下黑岩蛛最粗壮的一条前足，又从洞穴深处挖出苍明玉晶和一堆玄铁。

他在洞口生起火，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逼出融合为灵火。他把玄铁和苍明玉晶投入火中，三日两夜不合眼，反复锻打、淬火、融合。灵火舔舐着矿石，杂质被一点点剔除。他神情专注，汗水混着血污流下，在脸颊上冲出沟壑。

第四天清晨，两把剑成型。剑身修长，通体如白玉，剑脊却嵌着一道苍青色流纹，正是苍明玉晶的纹理。他试着挥了挥，剑锋破空，发出清越的蜂鸣。玄阶中品，白莲剑。他满意地收起剑，揣好那个装着桂花糖糕的油纸包，转身回宗。

路上不敢耽搁，全速赶路。第四天傍晚，夕阳将山道染成橘红色。他踏进宗门时，正好十八点。

守门弟子正打着哈欠，一见他，哈欠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莫……莫师兄？你这剑……”

莫寻没理他，径直往灵溪小筑走。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纷纷驻足，目光黏在他背后的双剑上。玄阶中品的灵气波动，想藏都藏不住。

快到小筑时，一道倩影拦在前面。柳清穿着一身水蓝裙，手里捏着那把玄阶下品的凝冰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筑基大圆满。”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眼底藏着惊意，“还有这两把剑。”

莫寻停下脚步：“柳师姐。”

“我上个月才听说你刚入筑基。”柳清走近两步，指尖拂过剑鞘上那道苍青流纹，“现在是大圆满，剑是玄阶中品。你这二十天，是去抢了哪个秘境？”

“运气好，杀了只黑岩蛛。”莫寻说得平淡。

柳清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结丹中期的黑岩蛛，说杀就杀？“大比上，我希望能和你碰上。”她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道，“让我看看你这剑，到底有多快。”

“随时奉陪。”莫寻拱了拱手，侧身绕过她。

柳清没再拦，只是在他身后说：“你袖子里鼓鼓囊囊的，藏了什么？糖糕？闻着挺香。”

莫寻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小筑院门虚掩。苏清鸢正坐在溪边，手里握着那把旧青锋剑，剑尖垂地。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又迅速黯下来，嘴唇抿得发白。她没动，只是看着他，像要把他整个人刻进眼里。

莫寻走过去，把油纸包递给她。“刘记的，桂花糖糕。”

苏清鸢接过，手指碰到他冰凉的指尖，抖了一下。她低头打开油纸包，热气混着桂花香冒出来。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漫开，眼泪也跟着掉进糕里。

“四天。”她小声说，声音哽咽，“你说了四天。”

“嗯，回来了。”莫寻在她身边坐下，把背后的白莲剑解下，递给她一把，“给你的。”

苏清鸢接过剑，剑身温润，如握暖玉。她拔出剑鞘，寒光映着她哭红的眼睛。剑脊那道苍青流纹，像活的一样。她抬头看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累了。”莫寻靠在溪边的石头上，闭上眼，“让我歇会儿。”

苏清鸢立刻闭嘴，把剑小心收好，又挪过去，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她用手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污和尘土，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溪水潺潺，把剑鸣声和糕点的香气，一起带向远方。

院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女弟子小声嘀咕。

“那糖糕闻着真香……”

“我出一块下品灵石，换一小块尝尝？”

“一块？我出三块！莫师兄，匀一点呗？”

没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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