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找活

沈默上班第三天，唐青开始在他的屋子里转圈。

客厅。

厨房。

客厅。

次卧。

窗户外头还是那栋灰楼，上午光打在左边，下午光打在右边。她看了两遍了，没看出变化。

碗洗了，地扫了，灶台擦了，沈默那件“优秀员工”短袖她叠好了搁在椅背上。

屋里没有别的活干了。

她靠在窗台上往下看。

楼下有人走，有车过，一个男的牵了一条狗，狗在树根底下抬腿。

唐青盯着那条狗看了一会儿。

她走到门口蹲下来系好那双布鞋，拉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一下，她跺了一脚，灯又亮了。

她下了楼。

出了单元门风灌过来，带着柏油路被晒过的味儿。

街道上人不多，上班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一个老太太推着小车慢慢走，车里放了两棵白菜。唐青看了一眼那老太太的手指头，弯的，抓车把使不上力。

她沿着街走。

路两边的招牌她一个也不认识，但她认得卖菜的和卖吃的~门口摆了菜的，是卖菜的；冒白烟的，是卖吃的。

她走进一家面馆，一个男人正弯腰往桌上端面，汤碗搁下的时候白汽腾起来糊了他的脸。

“干什么的？”他抬头看见唐青。

“你这儿要人不要？”

“什么人？”

“干活的。什么活都行。”

他把唐青上下打量了一遍。“身份证有吗？”

“没有。”

“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没身份证谁用你。”

“我干活，不要钱。”

“不要钱更不行。你走吧。”

唐青转身走了，没回头。

又走了三条街，进了一家杂货店。

门口堆了一地纸箱子，一个中年女人正弯腰往里搬。唐青站在她旁边，女人没抬头。

唐青又站了两秒，女人抬头了。“买东西？”

“不要钱干活，你要不要？”

“……什么？”

“给你搬箱子。不要工钱。”

女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你找别家吧，我这儿不缺人。”

“你这堆箱子搬到天黑你也搬不完。”

“你不用管。”

“你管。你一个人搬到天黑。”

女人没说话。

唐青弯腰拎起两个纸箱摞在一起，抱起来往里走。里面是仓库，窄，暗，她走到底把箱子搁角落里，折回来又拎了两个。

来回三趟，门口那堆纸箱没了。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唐青，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行了。”唐青说。

“……你，你到底想干嘛？”

“我不要钱，管我一顿饭就行。”

女人犹豫了一下。“行。但你下午得给我搬货。”

“几点？”

“两点。”

“我一点半到。”

唐青走了。

她在路边一棵树底下蹲下来，胳膊搭在膝盖上。太阳大了，地面返上来一股热气烤着脸。

旁边有个卖水的小摊，冰柜嗡嗡响。唐青看了一眼，没有过去。

一点半她准时回到那家杂货店。女人看见她愣了一下。“搬完就行。”

唐青搬了两小时。搬完女人递给她一瓶水。“饭呢？”唐青问。

女人往马路对面指了指。“那家面馆，报李姐名字，就说我说的。”

唐青去了。

面馆老板听她说“李姐”就没多问，煮了一碗面，加了一个煎蛋。

她坐在靠门口的凳子上吃完了，连汤也喝了。碗搁在桌上，站起来走了。

老板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走回杂货店。李姐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看手机。“吃完了？”

“嗯。”

“你明天还来？”

“来。”

“那我给你钱吧，一天八十。”

“不要钱。”

“……你总得活吧？不要钱你吃啥？”

“你管饭就行。”

李姐看了看她。“那你明天早点来，八点。”

唐青点了点头。往回走的时候她拐进一条巷子站了一会儿。

巷子里没人，两边墙上爬了半墙藤，绿叶子。她伸手揪了一片搁手里搓碎了，掌心里一股青涩的味儿。

回到沈默家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窗开着。她上楼推门进去，沈默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杯水。“今天出去了？”

“嗯。”

“去哪儿了？”

“瞎逛。”

“逛了六个小时？”

“嗯。”

他看了她一眼。“你手怎么了？”唐青低头，虎口那块有灰。“没事。”

“你干嘛去了？”

“瞎逛。”

“你吃饭了？”

“吃了。”

“在哪儿吃的？”

“外头。”

沈默没再问了。

唐青走到沙发那儿坐下来靠着靠背，脚伸出去搭在茶几边沿上。

沈默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了厨房。

菜刀切东西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笃笃笃的，匀着，不快不慢。

唐青闭着眼听了一会儿。“沈默。”厨房里的刀声停了。“嗯？”

“我今天给你省了一顿饭。”刀声又响起来了。“……知道了。”

唐青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白的，平的。

李姐说一天八十。

八十能干什么她不知道，但明天八点她还去。钱不要，但饭得管。她不能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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