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宴间暗谋设局，轻辞恩宠避笼

【场景：永安十三年冬月初九，申时。凝晖宫主殿宴席，暖炉烧得殿内暖意融融，鎏金烛台星火摇曳，案上摆满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酒。殿中坐满后宫诸位嫔妃，宗室女眷列席陪宴，丝竹乐声轻柔婉转。主位上萧珩一身明黄龙袍，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侧的沈知微身上，神色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苏怜月坐在偏席，垂着眉眼，指尖轻轻捻着丝帕，暗中盘算后续的算计。】

乐师缓缓停下弹奏，殿内稍静片刻。萧珩抬手示意内侍添酒，目光侧转向端坐不语的沈知微，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遭几人听清。

萧珩：

凝晖宫一应陈设，皆是朕亲自吩咐内务府置办。若是住得不合心意，或是缺什么物件，你大可直接同朕开口，不必拘束。

前世的沈知微听见这番话，心中定然满是欢喜，只当帝王独独惦记自己。

此刻沈知微指尖搭在白玉酒杯边缘，神色温婉有度，却不见半分雀跃。

沈知微：

陛下费心，凝晖宫富丽周全，臣妾十分满意，不敢再有奢求。

一句客套疏离的回话，让萧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原本准备了不少温情话语，想要看一看她往日娇羞动情的模样，可对方始终保持着妃嫔对君王该有的恭敬，将所有暧昧的余地尽数封死。

苏怜月见帝王神色微滞，立刻抓住时机，起身款款行礼，音色柔婉动人。

苏怜月：

陛下这般疼惜宸妃姐姐，真是让人羡慕。臣妾前些日子寻到一支南海进贡的暖玉簪，质地温润冬日佩戴可安神静心，方才已经命人送入姐姐的内殿，算是臣妾一点微薄心意。

这话看似示好，实则当着所有人的面，烘托她懂事温顺、善解人意的人设，同时悄悄将她与沈知微放在一处比较。不少低位嫔妃互相交换眼神，低声窃窃私语。

沈知微抬眸看向她，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知微：

才人有心。只是本宫入宫之前家中长辈叮嘱，封妃初期不宜私收外臣家眷馈赠的贵重首饰，免得落了结党私交的闲话。这份美玉贵重，本宫受不起，稍后劳烦才人带回吧。

一句话直接婉拒礼物，理由堂堂正正，挑不出半点错处。既不撕破脸面，又直接断了苏怜月借送礼卖人情的打算。

苏怜月脸上柔和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有料到沈知微会当众拒绝，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接话，只能勉强维持神色。

苏怜月：

姐姐多虑了，不过一件小小的饰品罢了，谈不上贵重……

沈知微轻轻抬手，打断她余下的说辞，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宫主位独有的气场。

沈知微：

宫规森严，谨慎行事总归没错。咱们身在后宫，一言一行皆被外人看在眼里，莫要授人以柄才好。

萧珩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从前的沈知微心胸柔软，待人宽厚，就算不喜苏怜月，也只会顾及情面收下礼物，绝不会当众不留情面。今日的她处事滴水不漏，冷静克制，仿佛换了一副心肠。

萧珩（开口解围，目光看向殿下一众妃嫔）：

宸妃恪守规矩，是后宫表率。怜月也是一片好心，不必放在心上。今日设宴只为庆贺封典，大家不必紧绷着心神，尽情玩乐便是。

苏怜月屈膝行礼，默默退回自己的席位，垂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阴翳。她原本打算借着这支玉簪做手脚，簪头暗藏微量慢性香料，长期贴身佩戴会使人气血虚弱，日后沈知微若是久无身孕，流言自然四起。可如今礼物直接被退回，这条计策直接落空。

柳嬷嬷站在殿角伺候，趁着众人听歌赏舞的间隙，缓步绕到沈知微身后，躬身低声禀报。

柳嬷嬷：

娘娘，方才奴婢去后厨查看，那名被收买的洒扫宫女已经慌乱之中露出破绽，奴婢没有声张，悄悄拿到了她与苏家侍女往来的信物。另外御膳房那边传来消息，苏丞相方才托人送了一碗滋补燕窝，指明专门送给您。

沈知微睫毛轻颤，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苏崇安父女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接连不断动手试探她的底线。

沈知微（头也不转，音量压得极低）：

燕窝先收下，不要饮用。找稳妥之人单独封存收好，记下经手所有宫人姓名。现在还不是发难的时候，留着这份证据，将来关键时刻再拿出来。

柳嬷嬷微微颔首，悄无声息退到一旁。

宴席过半，萧珩忽然放下酒杯，看向沈知微，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恩典。

萧珩：

知微，朕念沈家有功于社稷。往后每月初一十五，不必遵循后宫惯例闭门守礼，你可以随时传信回沈府探望家人，这份特例，后宫之中仅此一份。

这一份恩宠足够让整个后宫所有人眼红，前世沈知微得到这份特许时，满心感激帝王体恤自己。

但经历过一世惨死，她比谁都清楚这份恩宠背后藏着的陷阱。看似是体恤，实则是给朝野百官传递信号：沈家与后宫联结过深，帝王过度偏袒外戚，久而久之，弹劾沈家权势滔天的奏折便会源源不断送入御书房。

沈知微缓缓起身，郑重屈膝行礼，姿态恭敬。

沈知微：

陛下厚爱，臣妾心中感激万分。只是外戚本就该避嫌，若是臣妾独享这份恩典，难免引来朝臣非议，拖累陛下盛名，也会给沈家招来祸端。臣妾愿意和其余嫔妃一同遵守宫规，按月领取省亲时日即可，这份特殊恩宠，臣妾不敢接受。

满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嫔妃全都一脸错愕地看向沈知微。谁都明白这份特许有多难得，她竟然主动推辞帝王送来的殊荣。

萧珩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设想过她欣喜叩谢，设想过她含泪动容，唯独没有料到她会直接拒绝这份独一份的宠爱。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强烈的占有欲在心底蔓延开来。从前那个满心满眼盼着自己给予偏爱的女子，如今竟在刻意推开他所有的示好。

萧珩（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帝王不容拒绝的威压）：

你可知这份恩典多少人求而不得？

沈知微脊背挺直，神色坦荡从容，不卑不亢迎上他的视线。

沈知微：

臣妾知晓圣恩贵重。可盛宠亦是利刃，捧得越高，摔得越重。臣妾只想安稳恪守妃嫔本分，不做众矢之的，还望陛下成全。

一番话说得光明正大，家国规矩摆在明面上，萧珩若是强行坚持，反倒显得帝王公私不分。他盯着沈知微清冷平静的眉眼良久，最终缓缓松口。

萧珩：

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便依你。

苏怜月坐在下方，死死攥紧了帕子。她本以为沈知微一定会欣然接受这份恩宠，之后她便可暗中煽动朝臣攻击沈家外戚专权，可沈知微直接放弃特权，反倒落了一个知分寸、识大体的美名。自己接连两套算计全部落空。

宴席临近尾声，沈知微以身子初入宫中略有疲乏为由，向帝王告退，先行返回凝晖宫内殿休息。

离开喧嚣的大殿，走在漫长宫道之上，晚风裹挟着冬日的寒气吹拂而来。柳嬷嬷跟在她身侧，语气带着几分畅快。

柳嬷嬷：

娘娘今日这番应对实在漂亮，婉拒恩宠，回绝礼物，反倒堵住了苏家所有的算计。陛下今日的神色明显不对劲，怕是已经开始琢磨您的变化了。

沈知微望着天边沉沉的暮色，轻声开口。

沈知微：

萧珩这个人，最不喜不受掌控的东西。从前我事事依从，他肆意利用践踏；如今我不再顺从讨好，他反而会生出兴趣与执念。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不必让他深爱我，只需让他捉摸不透，让他猜忌不安。

柳嬷嬷：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沈知微抬手抚过廊下冰凉的雕花栏杆，眼底寒芒暗藏。

沈知微：

稳住凝晖宫内部，清理苏家安插的眼线。另外传一封密信给兄长，提醒他近日朝堂之上，苏崇安会上奏提议调换京畿部分守将，那是苏家想要蚕食兵权的第一步棋。

棋局才刚刚铺开，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埋下后手了。

远处宫殿的灯火层层叠叠，深宫之中暗流翻涌。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从今往后，执棋之人，是她沈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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