矾书破局

辰时，陈世崇接到宫中传召，心中满是错愕不安。贾党把持朝政已久，他盼新君振作，又恐帝王行事轻率，落得满盘皆输。

踏入书房行礼，陈世崇开口：“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赵思衡神色温和：“无需拘守君臣大礼，今日唤你，只是想温习书法。”

陈世崇心头大石落地，却又暗自失落。“陛下既有雅兴，臣自当奉陪。”

赵思衡执笔练字，十余张宣纸写罢，忽取另一支毛笔浸入案边清水，在空白纸上虚作笔划。

陈世崇心生疑惑：“陛下此举，臣不解其意。”

“笔墨干涩，润笔而已。”

陈世崇趁赵思衡翻看纸卷，悄悄蘸取碗中水抬手查看。

“吾师，你看朕这幅字如何？”

陈世崇闻声惊得缩回手，不慎碰翻瓷碗，水渍尽数泼在身上。

赵思衡故作嗔怪：“不过一碗清水，何必慌张。笔墨已毕，这碗水便赏你，回府更衣歇息吧。”

陈世崇心神恍惚，躬身告退。

回府后，他反复回想殿中反常举动，嗅着官服上淡涩异味，唤来家中老仆辨认。

“老爷，这是家中腌制咸菜所用的白矾水。”

陈世崇立刻取来赵思衡赠予的空白宣纸，泼上茶水，纸上字迹缓缓显现：戌时，静思轩静候，独来即可，勿告旁人。

寥寥数字，重若千斤。他这才恍然看穿帝王布局，脊背阵阵发凉。朝野上下遍布贾府眼线，陛下身处重围，仍步步筹谋。

“为保大宋，辅君破局，臣万死不辞。”

另一边，荣王府老管家周慎言奉赵思衡之命，携带密信、帖子与两套仆役衣物前往陈府。

酉时，二人整装动身前往皇宫。东华侧门守卫拦路盘问，周慎言暗中递上碎银打点，守卫查验传帖后放行。

周慎言止步宫道：“小人只送大人至此，还要前往库房交割书卷，宫外等候大人。”

陈世崇独自走向东宫静思轩。殿内烛火昏暗，赵思衡斜倚矮榻，殿外两名内侍闲谈。

见陈世崇走近，内侍入内通传。赵思衡倦意一瞬散尽，面上依旧慵懒：“宣他进来。”

陈世崇入殿，赵思衡高声遣散门外宦官，令其远候。殿中再无旁人，赵思衡褪去疲态，双目清亮有神。

陈世崇低声道：“臣已读懂陛下密信，朝中贾党耳目遍地，这般隐秘联络实属无奈。”

赵思衡苦笑，抬手示意他落座：“满朝文武半数皆是贾党爪牙，宫门值守尽受其掌控。明目张胆召你议事，顷刻便会被扣私结朝臣的罪名。借整理典籍为由，你扮作送书仆役，方能悄无声息入宫。”

“臣知晓陛下终日宴饮享乐是故作姿态，昔日楚庄王三年蛰伏，方能一鸣惊人。陛下以昏庸为掩护，只为争取喘息之机筹谋大事。”

“眼下贾似道独揽军政，襄樊军备空虚，边关粮饷屡次遭克扣，银钱大半截留相府。但凡武将直言边弊，即刻贬谪外放。朕空有天子名分，一举一动皆受监视，无从施展拳脚。”

陈世崇低声应答：“陛下所言不假。贾似道借筹措军费搜刮民财、安插亲信，若陛下骤然振作，轻则被软禁架空，重则遭废黜另立新君。唯有继续以沉溺享乐的模样麻痹对方，方能保全自身。”

“前朝一众正直老臣，或辞官归隐，或闲置闲散职位，皆是可用之才。只是深宫阻隔，朕无法私下联络。”

“臣常年混迹文人圈子，可借诗文唱和暗中联络清流旧臣。绝不公然结党，只单线往来，方能避过贾党耳目。”

赵思衡颔首，沉声交代三项要务：

“其一，你以矾水密信定期递送朝臣动向；借江南灾情，令各地旧臣私赈百姓、修缮路桥，收拢民间声望，暗中散播贾党专权、天子受制的流言。

其二，持续打探三类消息：相府人事贪腐把柄、襄樊真实军情、宫内朝外卧底眼线名单。

其三，往来始终以书吏身份掩护，密信阅后立刻销毁，遇险先焚毁文书自保。”

说罢，他将一包研磨好的白矾粉末塞进陈世崇袖中。

“臣谨记嘱托，绝不泄露半句今夜谈话。”

陈世崇换上仆役装束，悄然离宫。周管家在路边等候，二人简单互通消息后各自分开。

归途之上，陈世崇心中笃定：有此明君，大宋大有复兴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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