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盘别过线

“别让命盘靠近。”

顾长山说完，先看向那两个命院弟子。

年轻那个下意识按住腰侧布袋。

里面就是盘。

年长的反应更快。

“退。”

“退多远？”

顾长山道：“五十丈。”

年轻弟子皱眉。

“整个井场都不用查了？”

“你可以拿命试。”

顾野蹲在北侧封石外。

没回头。

“先拿远。”

年轻弟子还是不服。

“这东西只是验命——”

“青阳第九门后，那个人身上的黑线碰到命盘会收紧。”

顾野道。

“你现在脚边全是同一路子的东西。”

一句话够了。

那弟子解下布袋，往外走。

顾野抬头。

“别跑。”

“又怎么？”

“慢慢退。”

对方停了。

顾野指井口的测风布。

“看它。”

年轻弟子往后一步。

风没变。

再一步。

仍往外吹。

一直走出十来丈，封石下面没有新的动静。

顾长山拄杖站着。

“二十年前没这么近。”

顾野问：“多近开始动？”

“不记得。”

“十丈还是五十丈，总记得吧。”

“比这远。”

顾野看了一眼已经退开的弟子。

“五十丈先照你说的。”

命院的人没有再争。

外围重新划线。

所有命盘都放到线外。

井口只留矿工常用的灯、锤、木尺。

这才像个矿场。

罗老七从木板后绕回来。

“黑东西还在出。”

数量已经少了。

裂缝里的风也弱下来。

顾野蹲到木挡板边。

没碰黑鳞。

只数落点。

刚才喷出来的多数集中在北面。

现在偶尔才有一两片。

封石下面那截铜槽还露着。

旧字“定”被吹得越来越清楚。

再下面一段仍卡在石里。

顾野问顾长山：“二十年前有人拿盘靠过？”

“嗯。”

“谁？”

“不认识。”

“命院的？”

“穿灰衣。”

“那时候命院已经在旧井上面了。”

“嗯。”

顾野没再追身份。

“发生什么？”

顾长山看着裂缝。

“盘先空转。”

“然后？”

“铜件动。”

“再然后？”

“井里开了一层空。”

和现在几乎一样。

顾野问：“门开了？”

顾长山没有立刻答。

“后来开过。”

“是不是因为盘？”

“不知道。”

这句很重要。

看见先后，不等于知道因果。

顾野把它记住。

就在这时，外围有人喊：

“驻点来人！”

一名矿工从坡下跑上来。

后面跟着黑石命院驻点的几个人。

没人是生面孔。

顾野离开黑石前就见过。

走在前面的执事手里还提着一只木箱。

顾长山脸色直接沉了。

“里面是盘。”

顾野道：“你耳朵还能听木箱？”

“那箱子我见过。”

几个人到警戒线外停住。

年长弟子迎过去。

很快把情况说了一遍。

驻点执事往井口看。

“盘不能进？”

“暂时不能。”

“谁定的？”

年长弟子指顾野。

又指顾长山。

“他们两个。”

罗老七在旁边补了一句。

“还有井。”

执事没搭理他。

“依据？”

顾野站起来。

“现在只有现场反应。”

“没做过对照？”

“没有。”

“那就只是猜。”

这话没错。

顾野没硬争。

猜就是猜。

“你要试？”

“至少要确认。”

顾长山冷冷道：“二十年前试过。”

执事转头。

“有记录吗？”

“没有。”

“那我不能拿一句二十年前的口述当规程。”

顾长山刚要开口。

顾野先道：“可以试。”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长山声音压下来。

“顾野。”

“他们今天不试，明天也会有人试。”

顾野说。

“与其让人抱着盘走到井边，不如现在把线量出来。”

执事问：“怎么试？”

“人不进去。”

顾野看向罗老七。

“找块平木板。”

罗老七很快拖来一块旧车板。

顾野在前端系绳。

木箱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面便携命盘。

银针。

刻纹盘面。

外圈还有一圈浅铜边。

顾野没碰。

让命院弟子自己把盘放到木板上。

再盖住箱盖一半。

“不全盖？”

“看针。”

两根长绳系好。

一根往前放。

一根往后拉。

所有人都站在五十丈线外。

木板从线边开始往井口方向挪。

四十五丈。

盘没反应。

四十丈。

银针轻轻摆了一下。

执事立刻道：“停。”

顾野也盯着井口。

风没变。

铜槽没动。

“再进五丈。”

顾长山道：“够了。”

顾野看他。

“刚才你说二十年前更远。”

顾长山没话。

木板继续往前。

三十五丈。

银针开始慢慢转。

不是指一个方向。

绕圈。

一圈。

第二圈。

空转。

外围没人说话。

顾野看井。

测风布原本只轻轻往外飘。

忽然绷了一下。

铜槽下面传来极轻的一声。

嗒。

“停。”

这次顾野开口。

木板停在原地。

银针还在转。

井口的风变强一点。

北侧横撑发出轻响。

顾长山道：“拉回来。”

驻点执事却问：“能不能再近一点？”

顾野看他。

“你要证据，现在已经有。”

“只能证明同时发生。”

“所以呢？”

“再近五丈，看是否增强。”

顾长山骂道：“你拿井做秤？”

执事道：“不确认距离，后面怎么设禁区？”

这话也有道理。

顾野看向封石。

斜撑稳定。

横挡没弯。

裂缝没有继续开。

“一丈。”

执事皱眉。

“什么？”

“只进一丈。”

顾野说。

“不是五丈。”

木板被一点点放出去。

三十四丈。

变化几乎立刻出现。

银针转快。

井下的铜槽往上一顶。

嗒。

露出半寸。

测风布一下绷直。

风里的石粉重新增多。

木挡板上啪地落下一片黑鳞。

“拉！”

后绳立刻收紧。

木板往回。

三十五丈。

铜槽停住。

四十丈。

银针转速开始慢。

到五十丈线外。

针又摆了几下。

最后停下。

井口的风也缓了。

没人再说“猜”。

顾野走到警戒线边。

拿木桩直接插进地里。

“五十丈。”

驻点执事看他。

“反应是三十五丈开始。”

“四十丈针已经动了。”

顾野道：“留十丈给活人犯错。”

罗老七点头。

“这话值钱。”

执事没有反对。

命院弟子开始沿井口重新钉桩。

命盘全部留在线外。

顾长山站在顾野旁边。

“满意了？”

“至少以后谁把盘拿进去，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也有人会拿。”

“那就是另一笔账。”

顾野转回井边。

没有越过新的五十丈线。

只远远看那截铜槽。

刚才它又往上顶了半寸。

露出来的部分更多。

“定”字下面，还有一道很深的旧刻。

角度眼熟。

顾野把怀里那段油纸想了一遍。

青阳东院封存的那块铜片上，是半个“锚”。

他没有铜片在手。

不能拿来拼。

但字形位置已经很接近。

顾长山突然道：“以前不是两块。”

顾野转头。

“什么？”

“你在青阳看到的那种铜件。”

“嗯。”

“二十年前我见到的时候，它是连着石头的。”

顾野看向井口。

现在这根也是。

嵌在整石边缘。

“后来为什么会碎？”

“不知道。”

“你又没看完？”

顾长山道：“塌了。”

这回答很顾长山。

简单。

却够用。

青阳那块“锚”铜片，很可能本来也是从这种完整铜槽上断下来的。

顾野刚想继续问，外围突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叮。

所有人回头。

那面已经退到五十丈外的命盘，银针自己弹了一下。

没有转。

只偏向北侧。

正对三号井。

下一刻，井口铜槽也响了一声。

嗒。

隔着五十丈。

一盘。

一槽。

像互相回了一下。

顾野脸色沉下来。

驻点执事也没说话。

顾长山只看着那面盘。

“再退。”

“退多少？”

顾野先开口。

“一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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