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混沌的代价

应笑辞是在第三天发现不对劲的。

谢无祈抱着血纹剑回山神庙时，她正在门槛上啃第三个包子——她最近学会了吃包子，而且吃得很快。但今天她闻到了什么。

"你身上有味道。"她把包子放下，金色眼睛盯着谢无祈怀里的剑。

"什么味道？"

"像……"应笑辞吸了吸鼻子，"像冬天的味道。不是冷，是'什么都没有'的味道。"

谢无祈看了看怀里的血纹剑。剑还在微微震颤，暗红色的光比刚上山时弱了——但没停。

"它是混沌之力凝成的。"谢无祈说，"混沌就是'什么都没有'。"

"它是钥匙？"

"是。一把能毁灭六界的钥匙。"

应笑辞瞪大了眼。

"那你——抱着它？"

"我是它的主。"

"主是什么？"

"就是——它听我的。至少现在听。"

应笑辞慢慢站起来，退后了两步。她的尾巴炸开了——毛全部竖起来，比平时大了两倍。

"你离我远点。"她说。

"为什么？"

"那个味道——我闻着害怕。"应笑辞的声音有点抖，"我的血脉在怕。青丘白狐的血脉——它在告诉我，那个东西不是我能碰的。"

谢无祈低头看了看剑。

"它不是要害你。"

"我知道。但它——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应笑辞往后退，退到了山神庙门口，"混沌之力——如果泄漏太多，会影响周围的生灵。我——我是妖，我比人更敏感。"

"我抱远一点？"

"你去别的房间。"应笑辞说，"我不能跟你待在一起了。"

谢无祈看着她。

"你怕我？"

"不是怕你。是怕那个味道。"应笑辞的金色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哭，是恐惧，"我控制不了。我的本能——在让我跑。"

谢无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剑放在了门槛上。

"你进去。"他说，"我把剑放在门外。"

"那——万一别人碰了？"

"我守着。"

应笑辞犹豫了一下，从他身边绕过去，钻进了山神庙。她从里面把门板关上——留了一条缝，只露出一只金色眼睛。

"你还在那里吗？"

"在。"

"剑也在？"

"在门槛上。"

"那——你能不能把剑拿远一点？"

谢无祈看了看门槛上的血纹剑。暗红色的光在木头上映出一片淡红——门槛的木头在变干，像是水分被抽走了。

他把剑抱起来，走到院子另一头，放在一块石头上。

"这样行了？"

应笑辞从门缝里看了看，尾巴慢慢收了。

"好一点了。但——"她吸了吸鼻子，"还是有味道。"

"我去找楼弃尘，看他有没有办法。"谢无祈说。

"你——你能控制它吗？"

"我在学。"

应笑辞从门缝里看着他。

"谢无祈。"

"嗯。"

"你变了。"

"什么？"

"你以前——身上有人的味道。现在——"应笑辞想了想，"像多了一层'空'的味道。不是你的味道——是剑的。"

谢无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原来的手——粗糙、有茧、指甲缝里有泥。但手心里有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像血纹透进了皮肤。

"它在影响我。"他说。

"嗯。"应笑辞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很小，"你抱它的时间越久，影响越深。"

"我知道。"

"那你——"

"我得把它放回去。"谢无祈说，"放回两界之间。放回去之后，它就走了。我就——"

"你就正常了？"

"也许。"

应笑辞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楼弃尘还在找位置。"

"那——在你找到之前，你住哪？"

谢无祈看了看山神庙。应笑辞从门缝里看着他，金色眼睛很亮。

"我不能住这里了。"谢无祈说，"混沌之力会泄漏。你——你受不了。"

"那你去蜀山客房。"应笑辞说，"楼弃尘不是给你安排了吗？"

"那是临时住的。"

"那你——"应笑辞顿了一下，"你去青石镇找个地方住。找个没人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应笑辞的声音更小了，"我不想你影响别人。但——"

她又顿了一下。

"但我也想你离我近一点。"

谢无祈笑了。

"你想我离你近，又怕我的味道？"

"嗯。"应笑辞承认得很直接，"我很矛盾。但——我想你近一点。"

谢无祈把剑抱起来，走到山神庙门口。

"我把剑放在门槛外三丈。我坐在门槛上。这样——你闻不到味道，但能看到我。"

应笑辞从门缝里看了看，尾巴慢慢收了。

"好。"

那天晚上，谢无祈坐在门槛上，血纹剑放在三丈外的石头上。

夜很深。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剑身上。暗红色的光在月光下变得柔和——像一块沉睡的石头。

应笑辞从门缝里看着他。

"谢无祈。"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骗人。你穿着单衣，山里晚上很凉。"

"我皮厚。"

应笑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门板开了。

她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床薄被。

"你盖。"她把被子扔给他。

"你怎么办？"

"我不冷。我是妖。"

"妖也怕冷。"

"我不怕。"应笑辞蹲在门槛另一边，尾巴卷在身前，"你盖。"

谢无祈看着她。

"你不怕我的味道了？"

"怕。"应笑辞说，"但我更怕你冷。"

谢无祈把被子裹紧。

"应笑辞。"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跑。"

应笑辞的尾巴动了一下。

"我说过——你在这里就行了。"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门槛上。一边坐着一个人，抱着剑。另一边蹲着一只狐，卷着尾巴。

中间隔着三丈——三丈外是血纹剑，暗红色的光在月光下一明一暗。

像心跳。

但慢了很多。

像是——在适应。

第二天一早，楼弃尘来了。

他看到谢无祈坐在门槛上，裹着被子，旁边三丈外放着血纹剑。山神庙的门板开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只金色眼睛。

"你——住这儿？"楼弃尘问。

"住客房不习惯了。"谢无祈说，"而且——"他看了看山神庙的门板，"我得离人远一点。"

"混沌之力在泄漏？"

"嗯。应笑辞说闻到了'什么都没有'的味道。"

楼弃尘看了看山神庙的门板。

"她——"

"她在里面。"谢无祈说，"她怕我的味道，但不让我走远。"

楼弃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说。"

"第一：我找到裂缝的方向了。"

谢无祈坐直了。

"在哪？"

"蜀山北面，三百里外。"楼弃尘说，"归墟剑能感应到那个方向——两界之间的位置在那里。"

"三百里？"

"是。但——"

"但什么？"

"第二件事。"楼弃尘的声音压低了，"裂缝不稳定。归墟剑醒来越多，裂缝就越大。如果它完全醒了——"

"会怎样？"

"裂缝会自己撕开。"楼弃尘说，"到那时候——不用我们去找，混沌之力会自己涌出来。"

"还有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十几天。"

谢无祈看了看血纹剑。

"我得在它完全醒来之前——把它放回去。"

"是。"楼弃尘说，"但你不会御剑，不会运功。你需要洛青鸢帮你。"

"我知道。"

"她去山谷了——每十天我巡查时能见到她。但今天不是巡查日。"

"那我去找她。"谢无祈站起来，"我去南麓山谷。"

"你抱着剑去？"

"不然呢？"

"混沌之力会跟着你走。"楼弃尘说，"三百里路——你走到的时候，裂缝可能已经撕开了。"

"那怎么办？"

楼弃尘看着他。

"御剑。"他说，"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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