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再访

楼弃尘带着谢无祈下了锁妖塔。

不是巡查——是实验。

归墟剑醒了，但还没完全醒。它在加速泄漏混沌之力。如果把它带到第七层——那个同样"不属于六界"的存在面前——两股力量会不会产生共振？

这是楼弃尘的推测。没有依据，只是直觉。

谢无祈抱着血纹剑跟在后面。剑在他怀里不安分地震着，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你确定要带我去七层？"谢无祈问。

"不确定。但没有更好的办法。"

"万一那东西发疯呢？"

"秦长老说它八十年没动过。"

"那是没人拿剑去撩它。"

楼弃尘没回答。

两人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第六层的妖感知到他们的气息，安静了。但今天不一样——第六层的妖不只是安静，它们在颤抖。

"它们在怕。"谢无祈说。

"怕什么？"

"怕我怀里的东西。"

楼弃尘回头看了一眼。第六层的封印栏里，几只妖缩在角落——虎妖趴在地上，花妖把花瓣收拢了，连那只老赤狐都把头埋在尾巴下面。

它们在怕归墟剑。

"混沌之力对六界生灵有天然的压制。"楼弃尘说，"归墟剑是混沌凝成的——对这些妖来说，它就像天敌。"

"那我抱着它不是更像天敌？"

"你现在还没完全跟它融合——剑泄漏的混沌之力在扩散。走，快一点。"

两人快步上了第七层。

第七层。

跟上次一样。

盘成一团的在最深处。悬在半空的在正中间。像人影的在最右侧角落。

但今天，角落里的影子"看"向了他们。

不是用眼睛——是用"存在"。它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但此刻，它的存在感忽然变强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谢无祈怀里的血纹剑震得更厉害了。

不是之前那种规律性的搏动——是急促的、混乱的震颤，像是剑在挣扎。暗红色的光从剑身上喷涌出来，照亮了整个第七层。

"它在回应。"楼弃尘说，"归墟在回应那个影子。"

"怎么回应？"

"它在——找路。"楼弃尘盯着角落里的影子，"归墟不知道两界之间的位置在哪，但它在试。它感应到第七层有'同属混沌'的气息，就想从那里找路。"

"那影子是混沌的东西？"

"应该是。秦长老说它不是妖不是魔不是鬼不是天界——那就只剩混沌。它和归墟一样，来自六界之外。"

血纹剑的光越来越亮。暗红色的光芒在第七层扩散，像水一样流淌。光芒碰到影子时——

影子动了。

八十年第一次动。

它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让第七层的空间震颤。封印栏里的灵力壁在摇晃——那三只大妖缩得更紧了，它们能感觉到这个"影子"不属于它们的世界。

影子停在距离两人三丈的位置。

"它在看剑。"谢无祈低声说。

"不只是剑。"楼弃尘盯着影子，"它在感应你。"

谢无祈抱紧血纹剑。他能感觉到剑在挣扎——想脱离他的怀抱，想飞向影子。

"它想过去。"谢无祈说。

"归墟想回到混沌——那个影子是它在六界内唯一的'同族'。它在找同类。"

影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它的"存在"在向外扩散——不是攻击，是"交流"。

然后，楼弃尘的脑海里又出现了画面。

跟上次一样——黑暗中的裂缝，光像血一样滴落。但这次多了东西。

他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穿白衣，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血纹剑。另一个穿青衣，站在白衣人身后，手里托着一团青色的光——女娲之力。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是一道裂缝——黑暗中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混沌之光。

白衣人举起血纹剑，刺向裂缝。青衣人把青色光团按在剑柄上——两种力量汇合，灌入裂缝。

裂缝在缩小。

混沌之光在退却。

画面结束了。

楼弃尘猛地吸了一口气。

"我看到了。"他说。

"看到什么？"

"两个人。白衣人拿归墟剑，青衣人用女娲之力——两人在封裂缝。"

谢无祈皱眉："白衣人是我？"

"不知道。但青衣人——"楼弃尘看着血纹剑，"青衣人用的是女娲之力。"

"洛青鸢？"

"或者她的前辈。"楼弃尘的声音压低了，"归墟剑和女娲之力——两股力量能合在一起封印混沌。这是——"

他顿了一下。

"这是方法。"

"什么方法？"

"把归墟放回两界之间的方法。"楼弃尘说，"归墟是钥匙——但钥匙不能自己锁门。需要有人用它。白衣人用归墟剑，青衣人用女娲之力——两股力量汇合，才能把混沌侧的封印重新锁上。"

"所以——你需要洛青鸢帮你？"

"不只是我。归墟需要'主'来操控。你是主——但你不是修士，不会御剑，不会运功。你需要有人帮你。"

"帮你什么？"

"帮你稳住归墟——在它刺入裂缝时，用女娲之力护住你，不让你被混沌之力反噬。"

谢无祈看了看手里的血纹剑，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影子。

"所以——我需要找洛青鸢？"

"需要。"楼弃尘说，"但现在有两个问题。"

"哪两个？"

"第一：我不知道裂缝在哪里。"楼弃尘说，"归墟能感应到两界之间的位置，但它不知道——它只知道'方向'。我们需要找到那个方向。"

"第二呢？"

"第二——"楼弃尘看着影子，"那个影子。它跟归墟一样来自混沌。但它在这里站了八十年——它在等什么？"

影子没有回答。

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但楼弃尘总觉得——它在听。

听他们说话。听他们讨论。听他们决定该怎么用它。

"它是不是——在帮我们？"谢无祈忽然问。

"帮我们？"

"它在等。"谢无祈说，"你上次说它在等。等了八十年。等什么呢？"

楼弃尘想了想。

"等归墟。"他说，"或者——等归墟的主人。"

"等我？"

"可能。"楼弃尘看着影子，"如果它来自混沌，它知道两界之间的位置。它在这里等了八十年——可能就是在等一个能带它回去的人。"

"那我现在来了。"

"是。你来了。"楼弃尘深吸一口气，"但它还没告诉你。"

"它怎么告诉我？"

"不知道。"楼弃尘摇头，"也许——等你跟归墟完全融合的时候。也许——等裂缝出现的时候。也许——"

他顿了一下。

"也许——等它决定信任你的时候。"

血纹剑在谢无祈怀里慢慢安静下来。暗红色的光还在，但不那么急促了——像是剑在休息。

影子也恢复了安静。它退回了角落，重新变成一截枯木、一片阴影。

第七层又恢复了死寂。

"走吧。"楼弃尘说，"今天够了。"

两人下了楼。

走出锁妖塔时，阳光刺眼。谢无祈眯着眼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从蜀山群峰间穿过，带着松脂和石头的味道。

"这剑——"他低头看了看血纹剑，"真的能毁灭六界？"

"如果完全醒了，没人控制，会。"楼弃尘说，"但现在你在控制它。你是主——你稳，它就稳。"

"我怎么稳？我不会运功。"

"你不需要运功。你只需要——"楼弃尘想了想，"跟它说话。"

"说话？"

"归墟是混沌凝成的意识。它有意志——只是不会用语言表达。你跟它说话，用意念，让它知道你的想法。"

"我试试。"

谢无祈闭上眼，把手放在血纹剑的剑柄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在心里问。

剑没有回答。

但剑的震动——慢了一点。

像是它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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