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废太子，天下清明

卫弘文入狱次日清晨，太子的禁足令莫名其妙被解了。

赵崇冲进正堂时手里攥着一封信，是东宫连夜送出来的——太子朱承稷邀我三日后在太极殿早朝当面对质，说他有铁证证明我伪造外公的遗书。

我坐在香案前给母亲画像补最后一笔眉梢，连头都没抬："他有什么铁证？"

"信上没写，只说'届时自有分晓'。"赵崇急得那条空袖管甩得呼呼响，"小侯爷，东宫这是狗急跳墙了！他肯定憋着后手！"

我把笔搁下，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刚亮起来的天色，晨雾薄薄一层罩在槐树枝头，几只麻雀叽叽喳喳跳来跳去。

"赵将军，你说太子被禁足这阵子，谁在替他跑外头的事？"

赵崇一愣："卫弘文进去了，刘德全也押了，东宫的门禁是陛下亲封的——按理说苍蝇都飞不出去。"

"那就是有人在禁足之前就已经替他铺好了后路。"我转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叠信纸，"把这些信连夜送到京畿各营的将领手里——让他们后日早朝时带兵在校场候着，听我号令。"

赵崇接过信时手指微微发抖："小侯爷，您这是要跟太子明刀明枪干了？"

"不是我要跟他干，"我把衣襟上那朵新摘的茉莉别正，"是他非要往我娘的刀刃上撞。"

三日后我换了一身银灰骑装进宫，翠枝在后头扒着门框哭得稀里哗啦，阿福攥着两个苹果死活要塞进我袖兜里说"路上饿了吃"。

赵崇带着六个老兵扮作家卫远远缀在我马车后面，马蹄声在长安街的青石板上闷闷地响。

太极殿上满朝文武分列两旁，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老皇帝斜靠在龙椅上咳了两声，冲殿中扬了扬下巴："吵吧，朕听着。"

太子朱承稷从队列里大步走出来，一身明黄锦袍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他站定后猛地转身朝我冷笑："沈青鸾！你说你外公那封'归鞘'信是真的？本王今日请了三位翰林鉴定过笔迹——那信上根本不是沈烈的手笔！"

他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扬了扬，那三位翰林低着头从队列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拱手："陛下，臣等比对过，确系不同笔迹。"

满殿哗然，原本站我这一边的几个武将对望了几眼开始动摇。

我没急着说话，朱承稷见我沉默更是得意，大步走到殿中央指着我的鼻子："沈青鸾！你娘死后你连沈家祠堂都没进过，你敢说你身上流的是镇北侯的血？本王派人查了你娘的户籍底档——她当年就是王家一个逃奴！哪来的将门血脉！"

他说话时满嘴唾沫横飞，殿中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老皇帝按着龙椅扶手咳了几声，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殿内所有人同时噤了声："太子殿下方才说这信不是我外公写的——那这卷天授八年镇北侯亲笔写的家书，你让那三位翰林再比对比对？"

朱承稷脸色微变。

我转头看向那三个翰林，语气平平："几位大人，你们说外公遗书笔迹不对，那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着这封家书再说一遍？"

三个翰林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齐刷刷跪下，领头那个额头磕得咚咚响："陛下恕罪！臣等方才比对的是太子殿下给的临摹本！真正的遗书笔迹臣等从未见过！"

满殿再次哗然，这回所有人都转向了太子。

朱承稷后退两步撞在殿柱上，脸白得像刷了浆："你、你算计本王！你故意把那封遗书藏起来等本王上钩——"

"太子殿下，"我卷起那封家书走回殿中央，"你伪造圣旨夺我兵权、指使翰林作假证诬我外公、串通卫弘文囚禁御书房——这三件事你认哪一件？"

朱承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皇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来，咳得肩膀直颤："朱承稷，朕禁你的足，你倒好，把朕的御书房都搬空了。"

太子扑通跪下，膝行到龙榻前抱住皇帝的腿："父皇！儿臣是被卫弘文蛊惑的！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老皇帝一脚踢开他，声音嘶哑却震得殿梁嗡嗡响，"你不知道卫弘文伪造圣旨？你不知道他要在你登基后把边关旧部全部清洗干净？"

朱承稷瘫在地上涕泗横流，满殿文武在死寂中跪了一地。

老皇帝从袖中抽出一封折子掷到他脸上："朕早查清了。卫弘文在柳如晦死后接手了他的人脉，谋划着把你推上龙椅当傀儡。你——不过他手里一颗棋子。"

朱承稷抱着那道折子嚎啕大哭，哭声从殿内传出去，在空荡荡的宫墙间回荡。

老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头所有的疲惫都沉了下去："太子朱承稷，结党营私、伪造圣旨、构陷忠良——即日起废太子位，贬为庶人，终身幽禁。卫氏满门与柳氏同罪，三日后斩决。"

太监们把瘫软的朱承稷拖出去时满殿文武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可我站在那一片颂声中垂着眼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粒泥。

母亲死在腊月，那晚屋檐下也结着这样的泥。

散朝时老皇帝叫住我，在太极殿侧殿单独留下了我。

他靠在炕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咳了好一阵才开口："沈青鸾，朕快不行了。这江山朕错了一辈子，最后这点力气，朕把它给你。"

他从枕下取出一方金印递过来，上面刻着"监国"二字。

"朕剩下的日子没几天了，你替朕看着这天下。"

我看着那方金印没接，窗外晨光正好打在金印侧面，照出细密的云纹。

"陛下，"我跪下去磕了一个头，"臣女只想替我外公和我娘讨回公道。公道讨完了，臣女想回山海关。"

老皇帝怔了怔，忽然笑了，笑得像十二年前那个在御案前批阅了镇北侯死刑折子的老人。

"去吧。"他把金印搁在炕桌上，冲我摆了摆手，"山海关的风大，你年轻人扛得住。朕这宫里头——太闷了。"

我起身退出去时晨光铺了满殿，老皇帝靠着锦被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上有两只麻雀在打架。

我踏出殿门那刻赵崇迎上来递了碗热姜茶，远处长安街上的百姓正涌向菜市口看卫家满门被押赴刑场，有人欢呼有人抹泪。

我接过姜茶灌了一口，辣味从喉咙烧进胃里。

"赵将军，"我把碗还他，"收拾收拾，明日回山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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