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圣旨落，满堂惊雷

圣旨到的时候我正在正堂给母亲的画像描眉，翠枝冲进来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跟头，说宫里的公公带着黄绫卷轴堵在门口了，脸色铁青地嫌门房递茶太慢。

我放下笔走出去一看，来的是老皇帝身边最得脸的大太监刘德全，身后跟着两排小黄门站得笔直，他本人倒背着手仰头打量门楣上那块"镇北侯府"的新匾，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侯爷，"刘德全见我出来也不行礼，用拂尘指着匾额挑了挑眉，"陛下让咱家来传旨——你接了旨再去御书房面圣。"

我跪下听旨，刘德全展开卷轴慢悠悠念了半天，大意是镇北侯冤案昭雪有功，赐黄金百两绸缎若干，又说我年纪尚轻，爵位暂由户部代管至及笄之年。

翠枝在后头倒吸一口凉气——刚刚到手的爵位，圣上又要收回去？

刘德全念完把圣旨卷起来递到我面前时居高临下俯视着我，压低声音说了句："沈侯爷，陛下说了，边关三万旧部该裁就裁，军权交还兵部，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拿着那些刀啊剑的也不合适。"

他说话时身后的小黄门们偷偷交头接耳笑出声。

我接旨站起身时膝盖微微酸了一下，抬头盯着刘德全那张涂抹得粉白的面皮，脑海里飞速转着几个念头：老皇帝这是卸磨杀驴？还是太子在背后捣鬼？又或者朝中柳党余孽借机反扑？

我没当场发作，只笑了笑接过圣旨说："劳公公跑一趟，翠枝送客。"

刘德全见我态度温顺，转身时嘴角的那抹得意几乎藏不住，昂着脖子带着小黄门们扭着腰出去了。

翠枝把人送走回来时急得直跺脚："小姐！圣上这是要夺您的权啊！那爵位才到手几天！"

我把圣旨摊开在正堂的香案上，低头仔细看那绢帛上的字——墨色匀净，笔迹确实是老皇帝亲笔，可圣旨末尾压着的那方朱砂印，颜色依旧赤红刺目。

又是那方假印。

我攥着圣旨笑了。

"翠枝，把赵将军请来。另外派人去查查，刘德全今早出宫前去了谁的府上。"

赵崇进门时脸上还带着酒气——柳如晦被处斩后他领着老兵们在城外喝了三天庆功酒——可一看我手里的圣旨就醒了，那条断臂的袖管绷得直直。

"小侯爷，"他声音发沉，"这印不对，跟贺长庚拿来的那回一样。"

我点头，把圣旨折好收进匣子里。"有人伪造圣旨，假借陛下的名义要夺我的兵权。赵将军——你说这个人会是谁？"

赵崇磨着后槽牙："柳如晦死了，王氏抄了家，太子还在禁足。能接触到御书房朱砂印的……"他忽然顿住，瞳孔骤缩，"除了刘德全，还有御书房行走的几位翰林。"

"翰林院掌院学士是谁？"

"卫弘文。太子的亲舅舅。"

我闭上眼，把柳如晦死后朝中重新洗牌的局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太子虽然禁足却未被废，卫弘文还在掌权，老皇帝病重多日，御书房现在只怕已经姓卫了。

"赵将军，"我睁开眼，"去城外营盘把老兵们召集起来，今晚可能有变故。"

赵崇抱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小侯爷，您是说那刘德全下午还会来？"

我望着窗外已经偏西的日头，嘴角慢慢勾起来。"不是下午。是今晚。他们伪造圣旨夺我兵权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怕是要拿我入狱封口。"

天色沉下来时整个侯府灯火全亮，我让翠枝和阿福躲进正堂后面的暗室，自己坐在前院槐树下的石凳上泡了一壶茶。

门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刘德全那尖利得刺耳的嗓门："奉圣上口谕——镇北侯沈青鸾私藏军械意图谋反，即刻拿下送大理寺候审！"

院门被一脚踹开时我正端着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二十多个禁军涌进来，火把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刘德全站在最前头，手里这回连圣旨都没有，只托着一方黄帕子当做圣上口谕的凭证。

"沈侯爷，"他走近两步朝我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跟咱家走一趟吧。"

我放下茶碗站起来，院子里禁军的刀已经抽出半截，火把噼啪爆着火星。

"刘公公，"我低头看着他那双绣着金线的皂靴，"你说的圣上口谕——是陛下的口谕，还是卫大人的口谕？"

刘德全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了，他身后的禁军面面相觑。

我拍了拍巴掌，正堂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赵崇带着十几个老兵端着刀枪走了出来，而更远处侯府外的巷子里，黑压压的铁蹄声如同闷雷般碾了过来。

"刘公公，"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手里那方黄帕子轻轻抽出来在手心团了团，"你知道伪造圣旨是什么罪吗？"

刘德全面无人色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侯爷饶命！是卫大人逼的！是卫弘文让咱家拿了御书房印泥伪造圣旨——"

后头的话还没说完，院墙外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朕的御书房，几时轮到他卫弘文做主了。"

火把照出老皇帝扶着太监的手从偏门走进来的身影，身后跟着满脸死灰的卫弘文被两个侍卫架着，他挣扎着喊："陛下！臣是怕沈家势大威胁龙椅——"

老皇帝没有看他，蹒跚着走到我面前，浑浊的老眼在火光里亮得惊人："沈青鸾，委屈你了。"

我在这位病骨支离的老皇帝面前慢慢跪下去，膝盖触地时把手里那团黄帕子展开铺平在他脚下。

"陛下，"我抬起头来，火光映着我的脸，"您方才听见了吧——您的御书房、您的玉玺、您身边的人，都被人做了手脚。臣女斗胆求您一件事。"

老皇帝低头看着我。

"把卫弘文满门，跟柳如晦送作伴吧。"

院墙外两千铁骑同时拔刀，刀光映着火把将整座侯府照得像白昼那般亮堂。

卫弘文瘫在地上尿了裤子，刘德全瘫在他旁边哭得嗓子都劈了。老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挥了挥手："押去天牢。"

人群散尽后老皇帝单独留了下来，在我娘的画像前上了一炷香。

他转身时忽然说："沈青鸾，你恨朕吗？当年镇北侯案朕未曾细查就定了罪，害你们母女苦了这许多年。"

我站在他身后望着香炉里袅袅的青烟，没有回答。

老皇帝叹了口气，往外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江山，朕错判了半辈子。往后——朕替你看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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