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又逢缘

借着神鸟的指引，按着“金帕”般大小金色地图的召唤，一行人按原路返还，走出迷魂台，走回照心谷，令人讶异的是原处破败的庙宇早已无处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旷野，一朵忍冬花闪着金色的光芒。众人走近一看，忍冬花中央有一小巧仙子，戴着忍冬花瓣在花蕊中央蹁跹起舞。“这是忍冬花花神，”花涧潭潭主查娜漫不经心又饶有兴致地说道，“只有在风雨霁之后才会出现的神奇现象。”

在经历这一些之后众人疲惫的身心似乎在这忍冬花花神身上找到了一丝慰藉。“听，她在诉说什么？”查娜原本要放松的神经突然警觉了起来，原来这照心谷里已经没有男壮丁了，抱子寻夫的女子的丈夫是最后一位坚持自己立场保护家园的人。原本一片祥和的照心谷也因着这凡间似的“抓壮丁”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们能做什么还照心谷生机呢？”子合私底下小声嘀咕着。“罢了，莫不如再回这迷魂台解救这片土地上被蛊惑的男壮丁吧。”刀人故作深沉地说道。

“是了是了，那我们就跟着这忍冬花花神指引，一起重回迷魂台处，会会这虚空境的众神十二仙吧”萧耳胜券在握似地说道。

一行人整理好行装，跟着翩跹旋转的花神往迷魂台的方向走，花神一路洒下细碎的金粉，沾在路边被风雨打残的忍冬花枝上，没过多久就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重新撑起嫩黄的花苞。

众人踩着沾着金粉的山道往上走，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浊气越重，原本清润的药香慢慢被浑浊的黑气裹住，连脚步都跟着沉了几分。萧耳取出古铜镜握在手里，金帕地图顺着镜面铺开来，挡在众人身前，黑气碰到金芒就悄然化开，周围的空气又重新清爽起来。

刀人按紧腰间的刀柄，望着前方被雾气笼住的山口，出声道：“这迷魂台我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里头的雾气能勾着人往自己最深的地方想，要不是当时查娜的偈文镇着，我说不定已经栽在里头了。”

查娜闻言指尖画囫囵状结了个印，淡金色的梵文顺着她的指尖飘出来，绕着众人转了一圈：“我已经布下了清心咒，等会儿进了迷魂台，大家想着自己心头的一点清明，别被幻境勾走了神。”

说话间，花神已经带着众人走到了迷魂台的山口，原本遮天蔽日的浓雾，碰到花神洒下来的金粉，竟然缓缓向两边退开，露出了一条窄窄的通路，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云雾里立着十二座神石像，果然是有描述虚空境古书上记载的众神十二仙。

花神跳到最中间那座神像的肩头，停下来转了个圈，忍冬花花座猛然亮了起来，神石像表面的青苔和碎石簌簌往下掉，慢慢露出了神石像底下封着的石门，石门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石手印，还锁着一道缠着黑气的锁链。

子合走上前，捏着通灵境印往锁链上一碰，金光顺着锁链漫开，黑气瞬间褪去，生锈的锁链“咔哒”一声掉在地上，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浊气扑面而来，里头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喊声，还有男人的喝骂声，果然是那些被抓走的壮丁被关在了里头。

萧耳握剑率先走了进去，众人紧跟其后，石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石洞，四壁凿着囚笼，里头关着的全是照心谷附近村子的青壮年，每个人的眉宇间都缠着淡淡的黑气，眼神浑浊，早已没了原本的神志。

石洞最顶端的石台上，坐着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就知道，你们总会找来的。三百年了，我躲了三百年，还是躲不过这一天。”

这声音像极了七叔的师叔。

萧耳握着剑的手一顿，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这些壮丁，又为什么要在虚空境里放浊气搅乱地气？”青铜面具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说不出的苦涩：“我是谁？三百年前我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一缕藏在石缝里的残魂，靠着这些浊气撑着罢了。至于这些壮丁，不过是借他们的阳气，稳住我这残魂罢了，三百年前他们的祖先对不起我，如今拿他们一点阳气抵债，有什么不对？”

查娜往前一步，指尖偈文亮得刺眼：“三百年前仙界结义，十二仙分守虚空境各处，你本该守着照心谷的浊气出口，为何反而自己成了浊气的容器？当年仙子和持璋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提到仙子和持璋，青铜面具人猛地站起来，石台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他伸手一把扯掉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半张被黑气腐坏的脸，另半张脸，竟和萧耳在古铜镜里见过的十二仙画像里的结义对象持璋本人，有七分像。

“我是持瑜，持璋是我孪生兄长，当年我们兄弟一同入仙界，一同守虚空境，兄长他爱上了凡界来的仙子，要带她离开虚空境，你们说，我能拦着吗？虚空境不能离了十二仙镇守，他走了，浊气外泄，整个虚空境都会毁了的！”

他说着猛地攥紧拳头，指缝里渗出来的黑气顺着石台往下流：“我拦了，和他对峙了三天三夜，最后他还是带着仙子走了，谁知道半路上仙子的仙元撑不住虚空界的屏障，死在了照心谷的泉眼里，我兄长他心痛得直接碎了境元屏障，妄想和她一块儿葬在泉底，我用自己的真元守了兄长的真气和虚空境三百年！”

萧耳听完慢慢放下了剑：“所以你就放出浊气，引得山洪频发，聚成仙子的幻形引我们来，就是要把你这三百年的劫难说出来？”持瑜大笑一声，跌坐回石台上：“不然呢？境主当年饶我不死，把我封在这迷魂台底下，就是要让我好好思过，可我思了三百年，我从来没觉得我错了。要错的也是这断欲的死规矩，错的是这难违的仙界教条！”

萧耳听后取出古铜镜，镜面映出持瑜半黑半白的脸：“你错就错在，把自己的劫难撒在了无辜的百姓身上。你兄长当初选择离开，是他自己的选择，仙子要离开，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守着规矩没错，可不该拉着这么多人为你的劫难陪葬。”

说着萧耳指尖一动，金芒从镜面流出来，裹住了那些关在囚笼里的壮丁，眉宇间的黑气碰到金芒瞬间散了，一个个慢慢恢复了神志，捂着脑袋醒了过来。

持瑜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拦，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忽然轻声道：“我累了，三百年了，我也累了。你动手吧，我不躲了。”

萧耳收起金芒，看着他道：“我不收你的魂魄，境主让我们来清理浊气，没说要取你这一缕残魂。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们一同出去，把这迷魂台打开，让这些村民回去，以后你就在这照心谷陪着你兄长的弟兄虚空境境主和仙子的魂魄，总比闭关在这石洞里强。”

持瑜猛地抬起头，眼里的闪烁着亮晶晶的神采，他看着萧耳好半天，突然点了点头，伸手挥开了石台上挡着的浊气，“我其实早就想和被关着的众神离去了，就是放不下这主仆的情结。”他说着站起身，率先往石洞外面走，被金芒清过的身子，散出来的黑气慢慢少了，背影看着也不再那么阴沉。

一行人跟着他走出石洞，外头的忍冬花已经全开了，金粉落得满山都是，花神飞到持瑜身边，转着圈蹭了蹭他的手背，持瑜看着漫山的花，露出了这三百年第一个浅淡的笑，雨已经彻底停了，风裹着花香味吹过来，所有的风雨都已经过去，照心谷终于重新恢复了本该有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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