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风雨霁

说来也巧，当云影幻化的女子身影没入水雾中时，雨也渐渐止了。一行七人为寻求女子真身及其身世重返虚空境境主堂。原路返回后，挂在境主堂的原画骤然换了一副模样，成了一个女子怀抱孩子寻找郎君的凄厉模样。

这副画竟无意勾起子合思念爹娘的哀伤情愫来。此时七叔欲言又止，仿佛他确实是知道些许这照心谷的隐情。原来当年七叔、八姨和九扣曾多次觅得虚空境的入口，得益于虚空境境主的“仁慈”寻得“仙药”紫合散回如烟柳社挽救村里人的性命。但是寻得“仙药”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代价就是需要照心谷的一位男丁出谷做工，具体做什么工，干什么事，什么时候回就由不得他们自己了，同意的家庭只得听任虚空境境主的安排。

“原来这虚空境滋养的照心谷是如此这般难能的存在。”刀人不禁唏嘘着一声。这时西域使者萧耳身上附着的金盔突然撕裂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住死的，拼命要从他身体内挣脱，他的身体剧烈地震动起来，他的铠甲顿时碎落了一地，又慢慢地拼接好，形成一张金色的地图，与之前战湖、狐怪时形成的星图如出一辙，一点一横如金线似的指引一行七人往石室外引。

穿过石廊，是一排又一排的忍冬花，花影婆娑，花蕊在暗夜犹如火光，指引着一行人，夜间萤火虫在花蕊间嬉戏，“石”运悠长，众人也都困了，纷纷在一旁歇息下来，等待着新一天的黎明。

不知不觉新一天又如期来临，阳光透过林间撒下金子般的斑驳影像。众人醒来，周围又是另一副草木繁盛的样子。睡眼惺忪间，萧耳看到一个魅影从查娜身上斜射下来，他本能地躲开，原来是他想到当时战狐怪的幻影，不禁哆嗦了一下，毕竟那场战役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金盔此时缩小成了一块像是官宦人家小姐的帕子的大小回归到萧耳掌间。此时，一只身披彩翼的七彩神鸟落到萧耳肩头，有如神力般地开始像人一样开口讲话。

“各位勇士你们好，你们已经到了虚空境的另一界地，此乃虚空观，虚空镜境主徒弟们修养生息修炼修为之地。”

“那之前在照心谷召集的男丁是不是和这虚空观有关？”刀人心直口快地问到。

“是嘞，之前的男壮丁到此，多半被修为晋级及魅影诱惑，最后回照心谷的人少之又少。”七彩神鸟模仿女声答到。

“但是子合的爹娘是个例外。”七彩神鸟唏嘘到。“当时虚空镜境主甚至以境主宝座相赠与，以之后虚空境继承者的优渥条件相赠与他们都没有同意执意要回凡界，以仙药之植救助凡界人性命。”七彩神鸟继续说道，“这样的行为和修为另境主颇为震惊，也另他心生敬意，以半片带有神力的半片药罐相赠。”

“那这虚空观是否还有其他弟子在修为呢？”话音间，萧耳试了试他的短刀，“待我上前一探究竟。”

“你想什么呢，也想在这虚空境修为一番不成？”查娜在一旁打趣说着。

萧耳哈哈一笑，收刀入鞘：“我可没兴趣炼什么修为，就是好奇，这虚空观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那么多壮丁留在这里不肯回去。”

七彩神鸟扑棱了两下彩翼，振落几片沾着晨露的羽毛：“虚空观深处藏着‘迷魂台’，台上传出来的气息能勾出人心底最深的欲望，凡是过来的壮丁，但凡动了一点成仙了道、长生不老的念头，就会被迷魂台困在里面，一辈子都出不来，最后化成滋养虚空观灵气的养料。”

子合听到这儿，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腰间半片通灵药罐的罐身，爹娘当年拒了境主的邀约，半分犹豫都没有，也算是对得起这天地苍生了。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那我们要找的那位抱子寻夫的女子的男人，是不是也在迷魂台？”

“那女子本是境主座下大弟子，三百年前境主要选继承者，她的郎君阿大为了阻止女子误入虚空境才深入虚空观保全家人，境主说只有留在虚空观才能继承大位，阿大本想替女子受过临了却执意要回照心谷过那人间的安稳日子，两人争执之下，阿大意外跌入了蓄愿池，魂魄被池底浊气吞了，那女子就抱着刚生的孩子守在池边，日复一日等他回来，最后耗尽修为魂散，只剩一缕执念凝在画里。”七彩神鸟说完，扑棱着翅膀往观内飞去，“跟我来吧，迷魂台就在前面，那女子的执念就锁在台心，只有你们打碎迷魂台，放她的执念归入天地，这虚空境的风雨才能真正停了。”

一行人跟着神鸟往里走，道路两旁的忍冬花比外面开得更盛，甜香裹着淡淡的灵气往鼻尖钻，走着走着，刀人突然晃了晃脑袋：“不对，我怎么突然觉得，要是我能在这里修成正果，是不是就能给咱们部族抢回应得的名利？”

查娜立刻轻喝一声，指尖的偈文浮起来，往刀人眉心一点：“别想！这是迷魂台在勾你的欲望，收摄心神！”

刀人猛地惊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讪讪地收了心思：“好家伙，这玩意儿居然这么邪门，我差点就中招了。”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灵气越是浑浊，勾着人心里的念头翻涌不止，七个人各自运气稳住心神，终于走到了一座半露在山林间的石台前，石台中央浮着一道淡淡的光萤，那道之前在山洪里出现的素衣女子幻影，正安安静静躺在光萤里，怀里还抱着一个模糊的婴儿影子。

萧耳握紧掌间的金帕，金帕瞬间展开变回金色地图，一道金芒直直射向光萤，光萤裂开一道缝，女子的影子缓缓醒过来，睁开眼看向众人，嘴里又轻轻哼起了那首哀戚的歌。

子合举起半片通灵药罐，暖融融的药香漫开来，轻声开口道：“你的郎君早已魂归天地，你困在这里三百年，也该歇歇了。”

女子的影子停下歌声，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石台后方的石壁：“他没有走，他就在蓄愿池底下，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话音刚落，迷魂台下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响动，石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黑沉沉的雾气从缝里涌出来，雾气里浮着半块刻着字的玉牌，子合接住玉牌，就着阳光看清上面的字，指尖微微一颤：“这是阿大的身份玉牌？”

原来三百年前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是当时觊觎境主之位的其他弟子暗下毒手，把阿大推下了蓄愿池，女子抱着孩子寻了多年，才查到真相，却被凶手封在了迷魂台里，怨气积了三百年，才搅得虚空境地气不稳，风雨不停。

萧耳听完，指尖金芒再涨大，变成直直一束光劈开了石台：“既然真相已经出来了，我们帮你把怨气散了，带你去蓄愿池，见他最后一面。”

裂开的石台露出往下的石梯，雾气顺着石梯往下涌，一行人留心往下走，石梯尽头果然连着一方水潭，就是当年的蓄愿池，池水黑沉沉的，池底沉着手骨，手里还攥着半块和女子手中配对的身份玉牌。

女子的影子飘到池边，看着池底的骸骨，终于落下泪来，三百年的执念慢慢散开，黑气从她影子里剥离，被萧耳的金芒一一收尽。最后她的影子，轻轻落在骸骨边，化成了一片淡粉色的忍冬花瓣，落在渐见清澈的池水表面，慢慢沉了下去。

风顺着石缝吹进来，池水里的浊气慢慢散了，阳光从顶上的开口落下来，照得满池亮堂，七彩神鸟落在池边的石头上，开口道：“好了，风雨停了，执念散了，虚空境这一场三百年的劫，终于了了。”

众人站在池边，望着沉了花瓣的池水，都轻轻舒了一口气，漫山的忍冬花香顺着风飘进来，带着雨后清润的气息，新的天光落在每个人肩上，这一趟虚空境的旅程，终于算是有了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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