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入迷局

这古柏树皮上渗出的新露有子合抓药时留下的药香味，众人在被这药香味的迷迭香晕染的同时，突然想起子合的往事来。不禁唏嘘万分。子合是个孤儿。爹娘是药铺的采药师，只要是方圆百里的百姓急需的药材，夫妻俩都会连夜上山，把亟需的珍贵药材根据药性分类归置好。只可惜子合在某个风急的夜晚没盼到他俩回来。

这是一种执念吧。为见到爹娘容貌的执念。毕竟小时候还是有娘亲的谆谆呼唤在。

子合攥着爹娘留下的药罐，从八岁等到十八岁，等到药铺开成了方圆百里人人称道的善堂，可只要踏进这片古柏林，他还是会变成那个蹲在山口等爹娘回家的孩子。直到三年前二十岁初出茅庐的他跟着闯界的队伍踏入崇山，整支队伍在雾林里失了踪，只有子合活着回来。

回到药铺的子合被众人指指点点，有人说他是在世被妖人孵化过的金身，见多了会折寿，有人说他在“那头”见着了他死去的爹娘，招阴魂，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各种蛄蛹猜测，就这样再也没人见过他背着药篓下山的身影。只有药铺的老法师愿意继续雇佣子合，给了他长本事的手艺和活下去的底气。

这次，子合凭借着自己的勇气，毅然投身寻找仙草的队伍，与出生就一直搭档的药铺伙计们一道出发，他想寻到爹娘当年采药的踪迹，亦怀揣着爹娘是否还在世的迷思，就这样一路跟到了古柏前，这是否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不解之缘呢。

刀人抚过古柏开裂的树皮，指尖沾了一丢带着药香的新露，在鼻尖下轻嗅：“三百年前斩断的不是人情而是执念，是把这因果封印在这里等后人来解。”萧耳腕间的刻痕已经褪去灼热，只剩下和古柏同频的浅淡脉动。查娜攥紧了手里冰晶似的柏叶，那淡金色的偈文顺着她的手腕漫溢上来，和着三人腕间原本的浅印，在阳光下泛开温柔的光。

萧耳指尖拂过落在肩头的柏叶，药香顺着指尖钻进心窝，恍然间就看见雾色里晃过一道背着药篓的青布衣身影，他蹲在幼苗边放下背篓采药，抬头朝这边笑了笑，转瞬间又散进了风里。查娜突然明白，方才幻境里那枚冰晶柏叶，本就是子合留在这三百年因果里的念想——他找了一辈子爹娘，最后把自己的执念，化作解开这古柏封印的最后一块碎片。

刀人把指尖那滴带药香的新露弹进幼苗根部，沙哑着声音开口：“执念从来不是魔，是给后人留的路。”一行人再没多说话，只对着古柏和初生的幼苗缓缓欠了身，转身顺着渐响的箫声往山林深处走。晨风吹过古柏枝叶，带着药香的柏叶簌簌落下，铺成一条细碎的金路，一直延伸到山林尽头重新浮现的、泛着淡金色光晕的结界入口前。

风翻飞着古柏的枝叶，落下来几片新柏叶，刚好落在萧耳的肩上，箫声竟又低低飘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带着凉意的叹息，只是清和婉转的调子，和着晨钟，顺着山风往林外飘去。众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飘有“了然”二字的结界入口——这潇空境的入口，顺着解开的因果，重新在前方现了形。他们整理好行装，踩着古柏落下的细碎光影，一步步往结界门里走去。萧声在身后渐渐淡去，新生侧柏的幼苗在他们身后迎着朝阳慢慢舒展了第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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