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专属战甲

"轰——！！"

陆尘还没走到炼器室，半座山，先震了一下。

紧接着，一团黑烟，从窗口冲出来。

黑烟里，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个子。

是唐小夭。

她顶着一头烧焦的乱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成了！！"她扯着嗓子喊，"岩碎！岩碎！！快来试试你的专属战甲！！"

"……"

岩碎扛着锄头，从菜地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脸警惕。

"小夭，"他说，"你上回说'成了'，炸了俺半亩菜地。"

"这次真成了！"

"上上回你也说真成了。"岩碎说，"俺那头猪，到现在还瘸着。"

"……那是意外！"唐小夭急了，"这回我算好了的！引信多留了三寸！"

"三寸？"

"三寸！"

"……"

岩碎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锄头，走了过去。

他探头，往黑烟里看了一眼。

"……甲呢？"

"这儿！"

唐小夭从身后，拽出一件东西。

一件……勉强能看出是甲的东西。

歪歪扭扭。

左肩高，右肩低。

胸口，焊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铁片——上头，用朱砂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岩"字。

"怎么样！"唐小夭叉着腰，得意得很，"我照着你那面盾，打的！"

"……"岩碎盯着那件甲，看了半天，"这甲，咋是歪的？"

"那是流线型！"

"流啥？"

"流线型！"唐小夭一本正经，"甲面带弧度，剑砍上来，能滑开！省力！"

"……"诸葛星在旁边，小声嘀咕，"我看是炸的时候，压歪的……"

"诸葛星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诸葛星举手投降，"你炼的，你说了算。"

"哼！"

唐小夭把战甲，往岩碎怀里一塞："穿上试试！"

"现在？"

"现在！"

"……行吧。"

岩碎拎着那件甲，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他不知道怎么穿。

"这个……哪头是上？"

"高的那头！"唐小夭指手画脚，"左肩高，是护左肩的！"

"那俺左肩，也没比右肩高啊……"

"那是甲高！不是你的肩高！"

"哦哦。"

岩碎笨手笨脚地，把那件甲，套了上去。

"咔哒。"

甲上的铁扣，扣上了。

"……"

岩碎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甲。

歪歪扭扭，左高右低，胸口的"岩"字，画得跟蚯蚓爬似的。

丑。

真丑。

但他看了很久，很久。

"……"

"咋样？"唐小夭凑过来，紧张兮兮，"合身不？"

"……合身。"岩碎说。

"那就行！"唐小夭松了口气，又得意起来，"我量了你的肩宽！前后量了八回！"

"俺……"

岩碎的声音，忽然有点哑。

"俺……俺也有自己的甲了。"

"那当然！"唐小夭一拍胸脯，"咱家，一人一套！回头我都给你们打！"

"……"

岩碎低着头，没说话。

半晌，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怎么了？"唐小夭慌了，"不合身？那我再改！"

"不是。"岩碎闷声说，"是……是烟熏的。"

"……烟熏的？"

"嗯。"岩碎又擦了一把脸，"你这烟，熏眼睛。"

"……"

唐小夭看看他，又看看陆尘。

他摇了摇头。

岩碎小时候，是没人要的野种。

爹不敢认他，族里嫌他是怪物，村里把他当炮灰使。

炮灰的甲，是捡来的。

捡别人不要的，捡战场上剩下的，捡破的、漏的、挡不住刀子的。

他从来没穿过一件，量着他身形打的甲。

"行了。"他拍了拍岩碎的肩膀，"穿着吧。挺好看。"

"……嗯。"岩碎把脖子一梗，"俺穿着！不脱了！"

"吃饭也穿着？"

"穿着！"

"睡觉也穿着？"

"穿着！"

"……"唐小夭傻眼，"那甲不是要洗吗……"

"不洗！"岩碎护住胸口的"岩"字，"洗坏了咋办！"

"……"

唐小夭看看诸葛星。

诸葛星看看陆尘。

"行吧。"他说，"那就穿着。"

"嘿嘿。"岩碎咧着嘴，傻笑。

他穿着那件歪歪扭扭的战甲，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像小孩子，得了新玩具。

"小夭！"他一边转，一边喊，"你看！俺穿着，是不是威风多了！"

"威风威风！"唐小夭抱着胳膊，"威风得像头穿甲的水牛！"

"水牛也行！"岩碎一点不恼，"水牛力气大！"

"……"

"俺跟你讲，"他拍着胸口的铁片，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欢喜，"俺以后，就穿着它干活！劈柴穿着！挑水穿着！打铁也穿着！"

"打铁穿甲？"唐小夭瞪眼，"你也不嫌热！"

"不嫌！"岩碎咧嘴，"这甲凉快！"

"……行吧，你高兴就好。"

岩碎转了半圈，又跑到李沧海面前。

"沧海哥！你砍俺一剑！"他拍拍胸口的铁片，"试试这甲，扛不扛得住！"

"……什么？"李沧海正在磨剑，闻言，抬起头。

"你砍俺一剑！"岩碎把胸脯一挺，"俺扛得住！"

"不砍。"李沧海说。

"为啥！"

"砍坏了。"李沧海说，"你哭。"

"俺不哭！"岩碎急了，"你砍！俺扛得住！"

"……"

李沧海沉默了一下，站起来。

他提着剑，走到岩碎面前。

"站好。"他说。

"站好了！"岩碎两腿一叉，挺起胸膛，"来！"

李沧海没有拔剑。

他只是用剑鞘，在岩碎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

"就这？"岩碎愣住，"俺让你砍，你拿鞘点一下？"

"点了。"李沧海收剑，转身，"不歪。是好甲。"

"……"

岩碎低头，看看胸口的铁片。

又抬头，看看李沧海的背影。

咧着嘴，笑了。

"沧海哥说了！是好甲！"他扯着嗓子，跟唐小夭喊。

"听到了听到了！"唐小夭翻白眼，"耳朵都让你震聋了！"

岩碎高高兴兴地，扛着斧头，劈柴去了。

走两步，又回头，摸着胸口的"岩"字。

咧嘴，傻笑。

……

傍晚，灶房。

岩碎果然没脱甲。

他穿着那件歪歪扭扭的战甲，坐在桌边，大口扒饭。

动作一大，甲片就"哐当哐当"响。

"岩碎哥，"夜影小声说，"你甲片，掉了。"

"哪呢哪呢！"岩碎赶紧低头找。

"……骗你的。"夜影说。

"……"

"哈哈哈哈！"唐小夭笑喷了，"小夜！你学坏了！"

夜影低着头，扒饭。

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陆尘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莫名踏实。

"对了。"唐小夭咽下一口饭，"你们谁，会量尺寸？"

"量尺寸？"诸葛星问，"干啥？"

"打甲啊！"唐小夭掰着手指头，"我答应岩碎了，咱家一人一套！"

"我量！"诸葛星放下碗，"我眼力好！"

"你量得准吗？"

"废话！"诸葛星得意，"我布阵，差一丝，阵就废。量个尺寸，还不是手拿把掐！"

"那行，吃完饭，一个一个来！"

"好嘞！"

"清寒姐，你肩宽多少？"

"……你量就是了。"

"沧海哥！你站着别动！"

"……"

李沧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让唐小夭拿皮尺，上上下下地量。

"……你们，能不能快点儿。"他说。

"急啥！量仔细点，甲才合身！"

"……"

饭桌上，乱成一团。

陆尘端着碗，看着他们闹。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夜影，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碗。

她站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根树枝。

对着桌上每一个人，比了比。

量完了岩碎的肩，量唐小夭的头。

量完苏清寒的腰，量李沧海的身高。

最后，量到他这儿。

她没抬头，只拿树枝，在他背后，轻轻比了一下。

然后，转身，没入屋外的阴影里。

"……"

他端着碗，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夜影，记尺寸干什么？

她要打甲，唐小夭会给她打。

她不是要甲。

那她要什么？

"老大。"苏清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夜影，从晚饭起，就没怎么说话。"

"嗯。"他说，"我看见了。"

"她这几天，总是半夜不睡。"苏清寒说，"有时候，我起来煎药，看见她一个人，蹲在院子里。"

"蹲着干什么？"

"不知道。"苏清寒说，"就是蹲着。看着月亮。"

"……"

"老大。"她顿了顿，"夜影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不知道。"他放下碗，"我去看看。"

……

院子里，月光很亮。

夜影不在。

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在柴房后面，找到了她。

她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面前，摊着一块布。

布上，摆着几样东西——几根针，一团线，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布头。

她正低着头，笨手笨脚地，穿针引线。

针脚，歪歪扭扭。

"……"

他没出声。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块旧布头。

是从谁的旧衣裳上，剪下来的。

布头上，已经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像一座山。

"……夜影。"他开口。

她手一抖，针扎在指头上。

"老、老大！"她手忙脚乱，想把布藏起来。

"别藏了。"他走过去，蹲下，"我看见了。"

"……"

"你缝的这是什么？"

"……"夜影低着头，小声说，"护身符。"

"护身符？"

"嗯。"她说，"岩碎哥，有甲了。我想，给大家，一人缝一个。"

"缝护身符，不用量尺寸。"他说。

"……"

"你量大家的尺寸，是要做衣裳？"

"不是衣裳。"夜影的声音，更小了，"是……是布条。绑在手腕上的那种。"

"我缝不好，就先练。"

"练好了，给大家一人缝一个。"她说，"绑在手腕上……出门在外，保佑平安。"

"……"

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月光下，她手上的针眼，已经好几个了。

"扎手了？"

"……嗯。"她说，"我，会缝的。就是慢。"

"我看看你缝的。"

她把那块布头，递过来。

布头上，歪歪扭扭，缝着一座山。

"这是枯鬼峰？"他问。

"嗯。"她说，"山在，家就在。"

"……"

他捏着那块布头，看了很久。

"缝得挺好的。"他说。

"真的？"

"真的。"他说，"就是线头，有点乱。"

"我明天拆了，重缝。"

"不用。"他把布头还给她，"留着。第一个缝的，最金贵。"

"……嗯。"

"夜影。"

"嗯？"

"记尺寸，不用记我的。"他说，"我手腕，细。"

"……"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小声说："那我记细的。"

……

入夜。

枯鬼峰，一片安静。

陆尘盘坐在峰顶，照例练着道印。

忽然，眉心，轻轻一跳。

山脚下。

两道气息，正贴着山壁，无声无息地，往上摸。

不是自己人。

他正要起身。

阴影里，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风吹过草叶。

"噗通。"

"噗通。"

两声。

然后，山脚下，安静了。

他坐在峰顶，没动。

嘴角，却弯了一下。

有人，比他先动手了。

他闭上眼。

道印，往山脚下探了探。

两道气息，已经软在地上。

旁边，多了一道气息。

很轻。

像一只猫。

它蹲在两人身边，蹲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

无声无息地，往山上走。

夜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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