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病娇毒医

月光下，苏清寒站在院子里，白裙被风吹起，指尖拈着那根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我新配了一副药，睡不着，想找个人试试。"她歪头一笑，"要不要试试？保证——死不了。"

陆尘披着外衣站在门口，看着她，没动。

道印在胸口微微发烫。他"看见"她针尖上那点蓝，比白天更浓了——浓得发黑。那不是乌头草，是另一种毒，腥甜的味道隔着三步都闻得见。

"苏姑娘。"他说，"你这根针上的毒，和白天那根，不一样。"

苏清寒的笑，僵了一瞬。

"白天是乌头草，淬的是皮外伤。这根针上……"陆尘盯着那点蓝，"是血藤花，掺了人血淬的。这东西沾上一点，毒走全身经脉，不致命，但能让练气期的人，三天内灵力逆行，生不如死。"

"苏姑娘，你这是要试药，还是要试毒？"

苏清寒的笑容，在月光下凝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的银针，又抬头看他，眼底的玩味更浓了。

"血藤花掺人血……"她重复了一遍，"你能看出淬毒的比例吗？"

"三七分。"陆尘说，"三分血藤花，七分人血。人血是阴年阴月生的人的血，加了能让毒性更阴。"

苏清寒沉默了一瞬。

"你到底是学什么的？"她问，"五行杂灵根的废柴，能一眼看出这些？"

"我说了。"他摊手，"眼睛好使。"

月光下，苏清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和白天不一样——不是装出来的温柔，是真心实意的、带着点好奇的笑。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五行杂灵根，练气三层，外门杂役——能一眼看穿我淬毒的针？"

"我说过了。"陆尘说，"眼睛好使。"

"眼睛好使，看穿药性，看穿毒理？"苏清寒摇头，"你骗鬼呢。要么你身上有宝贝，要么你师承不凡。可你练气三层，又是杂灵根——你身上，有古怪。"

"苏姑娘，你身上也有古怪。"他说，"你左手腕，有一道红线，从手腕爬到肘弯。那是常年试毒，毒入肺腑的痕迹。你中毒了，很深的那种——你在用毒攻毒，拿命换命。"

苏清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身后。

"你……"她的声音变了，"你怎么看见的？"

"我说了，眼睛好使。"陆尘看着她，放缓了语气，"你中毒至少五年了。那毒不是普通货色——它盘在你丹田里，像一条蛇，啃你的灵力，啃你的经脉。你用各种毒去压它，越压越深，越深越凶。你现在，是在拿命熬。"

苏清寒站在原地，没说话。

月光落在她身上，白裙，长发，美得像一幅画。可她攥着银针的手，在发抖。

"你懂毒？"她问，声音很轻。

"不懂。"陆尘说。

苏清寒看着他，忽然把银针收进袖中。

"你既然不懂毒，凭什么说我压不住它？"

"因为我看见你试药。"他说，"你每次试完新毒，都会咳嗽。你拿手帕捂着嘴，手帕上有血。你以为是毒的反噬，其实不是——是那条蛇在啃你的肺。"

苏清寒的脸色，变了。

"你……你连这个都看见了？"

"我说了，眼睛好使。"陆尘说，"我不懂毒，但我看得见你身上的伤。你右手腕那道疤，是你自己割的，为了放毒血。你脚踝上也有，缠着纱布，纱布底下在渗血。你身上的毒，已经快压不住了。"

"但我能看见。我看见你丹田里那条蛇，也看见你那些毒药——你压不住它的。那些毒，只会让它越长越肥。"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这么试下去，撑不过两年。"

苏清寒沉默了很久。

"两年。"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两年够了。够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什么事？"

"报仇。"她说，"灭门之仇。"

陆尘心头一跳。

"我苏家，九年前一夜灭门。满门三十七口，只剩下我一个。"苏清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找了九年，查了九年。仇人是谁，我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两年，够我准备好了。"

"灭门……"他看着她，"三十七口人，什么人下的手？"

"不知道。那晚我躲在枯井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刀声，火声，哭喊声——我记住了那些声音。"她顿了顿，"后来我查到一个名字，跟当年那案子有关。可我没证据，也没本事。我身上的毒，就是那年种下的——那帮人放了一把火，还在火里下了毒。"

"你那年多大？"

"十一。"苏清寒说，"我娘把我推进枯井的时候，我十一岁。她只来得及说一句——'活着，别回头'。"

她说完，笑了笑，笑得云淡风轻："九年了，我一次都没回头过。"

陆尘看着她，看着她笑着说这话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一个人，得多苦，才能把灭门之仇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苏姑娘。"他说，"你报仇，我不拦你。但你得活着报——你要是死在那毒上，仇谁替你报？"

苏清寒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个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会跟她说这种话。

"……你管得挺宽。"她别过脸去。

"枯鬼峰就这么大。"陆尘说，"你死了，我还得埋你，麻烦。"

他沉默了很久。

"你报仇，为什么要住枯鬼峰？"他问。

"因为这地方，没人来。"她说，"我身上的毒，发作起来会失控。我发疯的时候，不想伤到无辜的人。"

她说完，转身，往竹林里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住，没回头："陆尘——你记住，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见。这山上的日子，各过各的。我不碍你们，你们也别碍我。"

"……好。"

她走了。

夜风卷着药香，散了。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胸口道印还在微微发烫。

苏清寒，苏家灭门案，奇毒缠身，独自寻仇九年。

她嘴上说"各过各的"，可她说灭门之仇的时候，声音在抖。

李沧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这女人，挺狠。"

"是啊。"陆尘说，"越狠的人，越孤单。"

"你想管？"

"管不了。"他说，"人家九年的仇，咱们掺和什么。先顾好自己吧——地底下那东西，还没查清楚呢。"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山上的溪水。

陆尘每天带着岩碎修房子、探灵脉，李沧海巡山练剑。苏清寒没再来找他们，偶尔在山道上碰见，她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点个头，擦肩而过。

岩碎倒是跟她混熟了。他隔三差五被她使唤着劈柴挑水，回来还乐呵呵的："苏姑娘人真好，给我煮了碗药汤，喝完浑身暖洋洋的！"

"你那是喝了她的试药。"李沧海冷冷道，"她拿你试药呢。"

"试药咋了？"岩碎理直气壮，"苏姑娘说了，那药对我这体格子有好处！"

陆尘看了眼岩碎红润的脸色，没说话。苏清寒的医术是真的，她配的养体药，对岩碎的血脉确实有好处。她虽然嘴上冷，下手却知道轻重。

这女人，嘴硬心软。

陆尘还发现一件事——苏清寒虽然嘴上说"各过各的"，可她院子里的药架，多了几味治骨伤的药材。岩碎那两根断肋，愈合得比预想快得多。

她给他熬的汤药里，加了续骨草。

她不承认，他也不点破。

"陆尘哥！"岩碎坐在门槛上，啃着一根烤玉米，含含糊糊地问，"苏姐姐她一个人住这儿，不闷吗？"

"闷。"陆尘说，"所以她老是找咱们茬。"

"那她咋不搬走？"

"她走不了。"他说，"她身上有毒，得在这没人打扰的地方养着。"

"那……那她毒能治好吗？"

陆尘看着竹林方向，没有回答。

有些毒，不是药能解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以为枯鬼峰的日子，就这么平淡下去了。

直到第七天。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骂声：

"枯鬼峰什么时候住了野狗？！滚出来！"

陆尘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崖边往下看。荒了二十年的枯鬼峰，头一回这么热闹——来的，却不是客。

山道上，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弟子，正大摇大摆地往上走。为首那个，一身紫袍，腰悬玉佩，手里摇着折扇，排场摆得十足。身后跟着的，个个膘肥体壮，一看就是练家子。

"内门的。"李沧海走到他身边，目光微冷，"穿紫袍那个，是齐家的大少爷，齐飞扬。内门弟子，筑基期，出了名的纨绔。"

"齐家？"陆尘挑眉，"跟赵管事什么关系？"

"赵管事的靠山之一。"李沧海说，"赵管事虽然倒了，可他在内门的靠山还在。齐家老爷，就是管外门钱粮的长老——赵管事能当上外门管事，就是他提的。"

"哦。"他说，"赵管事倒了，齐家丢了面子，这是来找场子了。"

"对。"李沧海说，"他带着筑基期的修为来找茬，咱们三个练气，加一个病秧子毒医，打不过。"

"打不过也得打。"陆尘说，"人家都打上门了，总不能缩着脖子装死。"

"那怎么办？"岩碎攥着拳头，站在他身后，"陆尘哥，你说咋办，我就咋办！"

"咋办？"他盯着山道上那七八个人，忽然笑了，"谁说要硬打了？"

"嗯？"

"齐飞扬，筑基期，纨绔子弟。"陆尘慢悠悠地说，"这种人的弱点，从来不在修为上——在他那张脸上。他要面子，咱们就给他面子；他不要脸，咱们就让他连里子都丢光。"

"怎么丢？"

他冲竹林方向，努了努嘴："咱们这山上，不是还住着一位，能把人毒得生不如死的主儿吗？"

"苏姐姐？！"岩碎眼睛一亮。

"嘘。"陆尘说，"先别声张。等他们上来，看我的眼色行事。"

"什么眼色？"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勾了勾嘴角，"走，下山迎客去。"

李沧海跟上来，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用苏清寒？"

"不是用。"陆尘说，"是请。她欠我一个人情——我看出她的毒，没揭她老底。"

"她要是翻脸呢？"

"她不会。"他说，"她嘴上冷，心里热。你没发现吗？她那院子里的药架，多了几味治骨伤的药材。"

李沧海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

"……你观察得可真细。"

"活得细，才能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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