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个半

一大桌子人坐在一块，桌上摆着一盘婆婆丁，一筐窝窝头，一碟咸菜和红薯粥，粥里放着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黄米。

李青儿盯着桌子上的菜，真想哭。

尽管她现在很饿，对着这些菜，是真的没什么胃口。

这日子怎么过，就这菜，吃下去都不知道要灌多少水才能顺下去。

可能是李青儿盯菜太认真，被张桂花看见，筷子敲了敲碗沿：“哼，饿死鬼投胎的，眼珠子都要掉菜里了。”

李青儿垂了眼，把眼眶那点热意憋回去。

“吃饭。”李卫国发了话。

张桂花开始分窝窝头。先给大房三人一人一个窝窝头。

大房***的儿子李玉山娶了妻子，住在镇上。屋里就陈凤和李莲儿两个。

又给二房六人一人一个。

轮到三房，张桂花给了两个，又拿出一个，掰成两半，一半搁在李青儿跟前，剩下那半放回筐里。

剩下的一半放回去了。

冯秀兰和李健和没反应，看来是习以为常了。

李青儿不解：“奶，我们这有四个人，怎么只给两个半？”

“丫头片子吃这么多干嘛，吃半个还堵不上你的嘴？”陈凤啃着窝窝头插嘴。

“那李莲儿怎么能吃一个？”

李莲儿坐在陈凤傍边，低头喝粥，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们能跟莲儿比？莲儿读书好，以后要读高中的。”陈凤扫了李青儿一眼，“贱丫头今天嘴皮子倒是利索。”

“大嫂！”冯秀兰攥紧筷子。

李健和皱着眉。

“行了行了，吃个饭也不安生。”***不满说道。

老二一家从头到尾没抬过头，筷子只管夹菜，四个半大的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窝窝头到手，三口两口就没了，李玉书嚼完一口，又去够红薯粥里的盆。

李健和和冯秀兰两人被说，二人只会低头，说到两个闺女的头上才会挡一挡。

李青儿没指望她爹娘帮她，印象中这二人就人人欺负，不敢多吭声，因为没有儿子，底气不足。

李青儿没接半个窝窝头，对着陈凤，“大伯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吃一个整的，莲儿姐也吃一个，难不成你是太太，李莲儿是小姐，咱们家还搞剥削这一套？”

陈凤脸色涨红，“你！”

“啪！”李卫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都震得晃了一下：“给她！”

张桂花脸色铁青，又从筐里甩了两个窝窝头过来，“吃吃吃，撑不死你。”

她没理，给李健和，冯秀兰，李果儿一人一个，又把半块窝窝头放进冯秀兰的碗里。

“娘，你肚子怀着弟弟呢，你多吃点。”

李果儿仰头看着她大姐，眼神亮晶晶，觉得她姐今天威风极了。她咬一大口窝窝头，腮帮子吃的鼓鼓的。

冯秀兰眼睛发酸，低头咬了窝窝头：“好，谢谢我的闺女。”

李健和没说话，把他自己那个窝窝头也掰了一半放进冯秀兰碗里。

李青儿拿着不够松软的窝窝头，吃了一口，有些硬。

饭桌安静下来，只剩下咀嚼声，有些急，生怕被抢了。

李青儿夹了一筷子的婆婆丁塞进嘴里，咸得她皱眉头看了一圈，硬往下咽，嗓子眼剌得疼。

她喝了一大口粥才顺下去，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吃完各自回房休息，李家三间屋子，正房稍大，住着李卫国两口子和大房一家。右边那间归二房，六口人挤一个坑上。

左边最小的是三房的，坑上睡四个，靠墙两个柜子是冯秀兰陪嫁过来的柜子，多年过去，柜门已经关不严了。

李青儿今年14岁。

李健和见大闺女大了，在边上搭个茅草小屋，让姐妹俩单睡。

这个年代是1962年，最严重的饥荒刚过去没多久。

李家村是一个很偏僻的小村，记忆里最苦的时候，村里人扒树皮吃，有人啃观音土把肚子胀死。

明天要下地收麦子挣工分，大房二个人挣的少，李莲儿是学生可以不用下地挣公分，她的成绩有希望上高中，李卫国睁一眼闭一只眼。

大房大儿子李玉山，今年20岁，刚结婚，在镇上国营蔬菜店上班。

李卫国好面子，读过几个字，自认为是个读书人，家里有小辈有机会上高中大学，出去大家也能高看李家一眼。

二房人最多，大儿子李玉书，今年18岁，二儿子李玉才，今年16岁，三儿子和四儿子是双胞胎，叫李玉新，李玉安，今年14岁。

二房孩子都不读书了，四个小子全下地下地挣工分，是李家挣公分主力。

三房李建和和冯秀兰能干，李健和公分能挣满，李青儿不上课也会帮忙去挣工分。

一想到明天要下地，她就头大。

她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很硬，里面不知道塞的是啥，脸硌得疼。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透，她就被喊醒，就连最小的李果儿也被安排去挖野菜。

冯秀兰从灶台角落里摸出昨天剩下的一小块窝窝头，在锅里热过，塞给李青儿：“吃了再走，一会到饿了。”

李青儿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窝窝头还烫着，粗粝的玉米面刮着喉咙，她慢慢嚼，嚼出一丝甜味。她掰了一半又递回去：“娘，你也吃。”

冯秀兰接了，笑着咬了一小口。

出门时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尖上泛着点鱼白肚。

村里人三三两两往田走，扛着镰刀，脸上看不出什么烦恼，倒有股劲头。

收完这茬麦，年底就能分粮。

李青儿学着李健和，把裤腿卷起，握着镰刀，尝试割麦子。还要小心，生怕锋利的镰刀割到自己。

割了几分钟，麦芒扎在她的胳膊又痒又疼，李青儿只觉得过了几个世纪，还弯着腰，太累了。

也不敢嚷嚷着要回去，她怕被电。

二房几个兄弟干活利索，镰刀割出有节奏的闷响，后面的人负责捆麦子往身后垒。

李健和见李青儿动作慢，帮割了不少。

冯秀兰挺着五个月肚子，干不了重活，被安排在后面捆麦子。

忙碌半个月，终于收完了，她黑了一圈，胳膊上被麦芒划出来的红痕消了又添新的，手上的茧又厚了一些。

李青儿身体累，但内心却充足，觉得这才像一个正常健康的身体。

收完麦子那天，她在茅草屋里，手上攥着一小把麦种。

当天夜里，李果儿睡着，李青儿进了空间。

本想亲自动手开荒，突然想起能不能用意念开荒，没想到还真行。

不然她可遭不住了。

一小把麦种，洒在其中一块荒地上，刚撒完，头上就“下雨”了。

好家伙，真想某农场。

“叮，恭喜宿主完成初次种植任务，奖励鸡舍一间。”

李青儿一抬头，两块地的边上多了一间鸡舍，木头搭的，还有门，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去开门看，空的，一根毛都没有。

当然，肯定没有鸡。

……

“系统，没有鸡我怎么养？养空气？”

……

麦子收完，村里放了几天假，大伙闲不住，上山挖野菜，捡柴火。

山上也去了不少人，她也要去，碰碰运气。

正背着背篓要出门，李果儿跑过来，“大姐，你要去哪里。”

七岁的李果儿，长期吃不饱，个头跟五岁孩子差不多，小脸尖尖的，大眼睛。

“上山挖野菜，你在家陪着娘。”

李果儿扯着她的衣服，亮着眼眸，“大姐，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哪里野菜多。”

也对，果儿经常去挖野菜，她知道的地方多。

“行，那你跟姐一块去。”

李果儿蹦跳去取她的小背篓，那是李健和用柳条给她做的。

跑过来时，背篓在她背上晃晃荡荡。

山下聚了几个孩子，不是同伴或者亲人，各走各的。

山上的东西就这么多。野菜也不富余，各凭本事。

小孩子都不敢往深山走，就在山下晃悠。

去年有人进山打猎，再也没有回来，村里人更不敢往里走了。

“大姐，那边有野菜。”李果儿熟门熟路，带着她往上饶，拐过一个土坎，指着一块石头后面。

“走。”

果然，竟是少有的荠菜，两人把那一小片荠菜都挖了。

李青儿特意留了根，到时候可以种进空间。

挖完这一小片荠菜，两人再找，什么也没有，常见的婆婆丁早就被人薅个干净。

不知道往上走，会不会有其他的野菜。

“姐，那边有大猫和野猪，会伤人。”

“过去看看，没东西咱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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