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电击

李青儿睁开眼，眼睛不停转动。

半晌，脑子只有两个大字，国粹！

一间还算干净的土坯墙房，地下是硬泥板，应该是踩了许多年，磨得发亮。

她不是在cosplay吗？

cosplay到乡村了？来个乡村风？

李青儿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

嘶～

“疼的。”

哪个无聊的人把她扛这？

手撑住坑沿想要下地，脚刚一沾硬泥地，李青儿直接趴在地上，脚使不上力气，撑不起她的身子。

感受到胃里没有一点食物，让她整个人全身发软。

安静的土坯房，重重的心跳声。

难道是人贩子？她被拐了？被下药了？

李青儿被恐惧占据脑子。

她用手抠着泥地借力往前爬。

结果看到一双黑手，“这是我的手？”

这双手又黑又丑，掌心有老茧。

脑子突然像被重物砸中，声音、画面、气味、人物一块涌进她的脑子里。

耳朵里一声声“大丫”跟眼里的画面重合。

她是李家三儿子的大女儿，大丫！？

“我这是穿越了？”

穿到和她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穿到六零年代，1962年。

她在现代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被父母疼在心里长大的，什么家务活都没怎么做过啊。

真穿越在这个吃不饱的年代，李青儿无措。

眼眶一热，眼泪落在泥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叮！恭喜宿主激活空间农场，请开始你的养殖大计。”

一个机械声音在她的脑子响起来。

李青儿不知道她是怎么进的系统，还是原来的姿势，趴在地上。

头顶看不到“终点”，也没有太阳。

但光线均匀地亮着。

“宿主，宿主？”

“我要回家。”

谁要活在这么穷的年代啊。

“宿主…”

系统呼叫李青儿几次，都没得到回应。

下一秒，李青儿的身体变得绷直。

“啊啊啊啊啊！”

“滋滋滋！”

电流从脊椎开始遍布全身，电得她手脚绷直。

“宿主？”

身体还能感受到电击带来的酥麻感，李青儿没有多思考，乖巧道：“在，我好了，有事你说。”

李青儿双手撑地，快速跳起。

“请宿主开始你的养殖大计。”

“好。”

….

“没了？”

“没有什么新手礼包？”

没有什么泉水、小河、小鱼、屋子？

“没有。”

….

说是农场，也是一个空间。

不远处有两个正方形荒地，十二平方米的面积，正正方方，再远一点的地方被灰雾罩着，看不清，也走不出去。

“那你电死我吧，毛都没有，学什么穿越系统文学，没有那金刚钻，拦什么瓷器活。”

系统如她所愿。

“滋滋滋。”

李青儿绷直身体，嘴上喊道：“啊啊啊啊，我错了。”

身上电击瞬间消失，她再次倒地。

“叮，赠送宿主易容术。”

“没了….?”

系统没有回应。

李青儿在心里骂了两分钟。

见系统不再回应，易容术就易容术吧，总比没有强。

她想试试怎么出去，想法一出，人已经站在土坑边上了。

外面的阳光透着窗户进来，有光的地方还能看到飘动的灰尘。

打开门，脚跨出门槛，一股新鲜空气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扑过来。

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附近，墙根底下长着野草，土坯房后面是一座山。

没有高楼大夏，没有汽车尾气，天蓝得很。

李青儿穿越到了山省，平安镇河岸县，是平安镇底下乡村，李家村，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要去县上，要走两个小时。

“你个贱皮子，又懒又馋，让你干点活，你那腚被定住了？还不快去做饭，他们要下工了。”

“……”

李青儿循声看过去，灶房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太太，个子不矮，颧骨高耸，脸颊凹进去，整个人看起来尖酸刻薄。身上蓝布褂子打了好几个补丁，正骂一个怀孕的女人。

这是她的奶奶？

脑子自动补全这家人的信息，李家孩子多，张桂花和李卫国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老大***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老二***生的儿子多，有四个儿子。

老三就是这个李青儿的爹，叫李健和，和她娘和冯秀兰生了两个女儿，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已经五个月了。

张桂花骂的是冯秀兰。

冯秀兰生不出儿子，一直得不到张桂花的好脸色。

冯秀兰刚下工回来，脚上的烂布鞋还沾着泥，想着歇一口气，还没坐下多久，就被骂上了。

她低着头不吭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刷锅、舀水，干净利落。

看来是挨骂习惯了。

冯秀兰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洗的发白，两个孩子同样也比其他孩子干净不少。

见李青儿出来，张桂花白了一大眼：“都是贱皮子，什么样的人生出什么样的货色，懒货。”

“娘！”张健和扛着一大捆柴回来，就见她娘在骂他妻女。

“娘什么娘？你看不见你媳妇要饿死我们俩这把老骨头？饿死了好，省的碍你眼。”

“娘，我在做饭了。”冯秀兰手里拿着野菜，探出半个身子，声音轻轻的。

李青儿这才想起，她娘为什么被骂。原主刚放假不久就病倒，她娘心疼她，没让她干活，被张桂花追着骂了两天。

脑子里提醒李青儿，这个时候要去帮冯秀兰。

灶房很小，土坯垒的灶台，灶膛还留着灰，地上放着柴，墙上立一小捆秸秆。

冯秀兰用着豁口的菜刀切菜。

等锅烧热，冯秀兰用勺子挖了半个瓶盖大小的猪油，小心翼翼放进锅里。

“娘，我来烧火。”

“不行，我能行，你坐着休息。”冯秀兰发黄的脸，对着她笑道。

“我休息了两天，已经好多了。”脑子里的烧火记忆冒出来，但她还是怕烫到手，动作放慢。

“那你烧火就行。”冯秀兰没再坚持。

李果儿盯着冯秀兰勺出来的猪油，忍不住咽口水。七岁的李果儿，瘦得像豆芽菜，褪色的红头绳扎着枯黄的小辫。

“二丫，你饿死鬼投胎的，快滚开。”张桂花见李果儿盯着猪油咽口水，一巴掌照着她后背打过去。

那双大手掌真要打过去，李果儿那小身板得飞出去。

李青儿猛地起身拉她到身后。

李果儿被张桂花样子吓到：“大姐。”

“奶，”李青儿挡在前面，“果儿站的好好的，奶你打她干什么？”

冯秀兰也被张桂花突然的举动吓到，扔掉手里的铲子，挺着肚子站在两姐妹前面。

这行为让张桂花炸了，这几个没胆赔钱货，敢这么对她？

她在李家威风几十年，儿媳妇孙女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她们三个还敢联合对抗她？

“李老三，你媳妇孩子要逼死我，她们要打死我了！”张桂花大嗓门一扯，双手拍着大腿，跳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青儿，“……”

冯秀兰脸涨红：“我没有，是娘自己坐在地上的。”

张桂花嗓门大，这个时间点正好下工，左右邻居扛着锄往家走，听见动静都凑过来。

“我说大丫她娘，”一个个子不高的婶子扒着墙探头，“你一个做媳妇的，让着婆婆能有多大的事。”

冯秀兰很少跟人拌嘴，被众人说得只会反复念叨：“我没有。”

“秀兰，你没事吧。”李健和还没把脚下的泥洗完，就听见她娘的骂声，急忙跑过来，上下打量他媳妇。

他这一问可捅了马蜂窝，双手拍着大腿啪啪响，“没良心的狗东西，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老娘要死了，死了好，让你抬上山去。”

“娘，你胡咧咧些什么。”

李家老大媳妇陈凤和老二媳妇何香也出来看热闹。

何香看了陈凤一眼，冷着眼远离她。

李青儿的耳朵被张桂花嚎叫得生疼，她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院外的人都听见。

“奶，你喊这么大声，可不像有事的样子。”

空气安静了，围观的人互相看，谁也没想到平时焉头耸脑的大丫敢跟她奶呛声。

张桂花死鱼眼瞪着她，拍手骂，“李老三，你看你教的好闺女！”

李青儿往李健和身后躲，声音不高不低飘出来：“奶，为啥不能和你说话，难不成你是资本家老太太，我们是丫鬟？”

“资本家”三个字让在场的人脸色一变，这丫头说话这么大胆？

这个年代成分问题能压死人，染上“资本”，谁都绕着走。

“你胡说什么？我们李家三代农民，才不是什么资本家。”张桂花声音弱下去。

“那奶干嘛不让我跟你说话，好像我不配一样。”李青儿从李健和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

陈凤眯着眼打量她：“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嘴巴这么利索了。”

见张桂花还要骂，她怯生生走到院子中间，对着墙外的人说：“是果儿好好站着，帮我娘烧火，啥也没干，我奶过来就要打她。果儿才七岁，我奶一个大手掌下来，果儿还能活得了吗？”

众人看李果儿那细胳膊细腿，又看张桂花那粗骨节大手。

李果儿本来还懵懵懂懂，见她大姐敢说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哇”一声哭了：“我站好好的，我奶就骂我是饿死鬼投胎的，还要打我。”

小小的李果儿一哭，几个心软的婶子开口：“桂花婶，差不多得了，小孩子跟她较劲什么，那不是你李家的孙女？”

“什么孙女？不值钱的赔钱货，将来也是别人家的。”

“娘！”李健和喊了一声。

张桂花脸上挂不住，抬手就要打下她面子的李果儿。

“看，我奶又要打我妹了。”李青儿指着她的手说。

冯秀兰挺着肚子往前一挡：“娘，你有什么气就往我身上撒。”

她站的急，挡在张桂花的巴掌前，脚差点站不住，脸色发白。李健和扶住她胳膊，看向张桂花，眼里第一次带了怒火。

“娘！”

张桂花被这个老实巴交的三儿子眼神吓住，手举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够了！”院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张卫国背着手走进来，皱着眉，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里头的情形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自觉是文化人，爱惜面子，今天李青儿对着外人说自家的事，家丑不可外扬，让人看笑话。

大家围在他家，脸皮发烫。

“老三，别让孩子什么都乱说。”

李青儿低着头站在她娘身后，她能感受到李卫国的目光在她身上扫。

张桂花知道老头子爱面子，不敢再闹，也不知道李青儿今天胆子怎么变大，还敢跟她呛声。

用眼剜了李青儿一眼：“还傻站着干嘛？不做饭饿死谁？”

她只是想看看冯秀兰有没有挖多猪油炒菜，没成想闹成这样。

灶房重新响起锅碗瓢盆的动静。围观的人慢慢散了。

李青儿蹲回灶膛前，看了秸秆和柴，拿起一根柴慢慢放进去。

李青儿盯着灶膛里变大的火苗，吐出一口气。

先活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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