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粮食新战场

粟米堆在仓库里，干燥的谷物气味呛鼻但不刺人——跟药草的气味完全不同，粗粝踏实，像是踩在实地上闻到的泥土味。

苏晚宁蹲在城外老陈的仓库门口，看着三千斤粮食码在木板架上——粟米一千斤用麻袋装了二十袋，糙米八百斤装了十六袋，小麦五百斤装了十袋，豆类七百斤装了十四袋。每一袋她验过——手插进麻袋里摸了一把，指尖感受谷物的干燥度和颗粒饱满度。粟米颗粒完整没碎粒，糙米没掺沙没发霉，小麦干燥不潮，豆类颗粒饱满没虫蛀。

三千斤粮，均价一百五十文，全验过没问题。

这笔生意不在永安街铺面里做——铺面维持药草香粉的基本营业，粮食收购在城外进行。老陈的仓库租金低，通风干燥条件好，存粮三个月不出问题。

苏晚宁把粮食验完，出了仓库往镇上走。镇上粮铺掌柜老何是她镇上开铺时认识的，人老实价公道，手里有大量余粮想卖——秋收前粮价平稳，粮铺存粮卖不动，大批量收购价格能压到最低。

“老何，我还要收粮——再收两千斤，粟米一千斤、小麦五百斤、豆类五百斤。价格照上次，一百五十文一斤。”

老何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意外：“你收这么多粮？五千斤了——一个药草铺子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做粮食贸易。”苏晚宁没隐瞒，“秋收后粮价涨，我提前低价收，到时候高价卖。”

老何想了一下——他是粮铺掌柜，粮价走势他比药草掌柜敏感。今年春旱夏热庄稼长势差，秋收确实可能歉收。如果歉收，粮价涨三成到五成，苏晚宁提前收五千斤低价粮，到时候卖出去至少赚一百五十两到二百五十两。

“行，两千斤我给你备好，三天后送到城外仓库。”老何点头。

苏晚宁回县城时路过陆家宅子，陆夫人正在处理商会排挤的后续事务——虽然排挤提议被否决了，但赵鹤年在商会里的势力还在，陆家需要巩固中小商户的支持。苏晚宁帮陆家对接了城外供货渠道，陆家供货缺口补上了，渠道恢复了——陆夫人对她说了一句：“粮食贸易你做得对。药草香粉市场被围剿了，转场粮食是避实击虚——赵鹤年围剿药草布匹时你不在那条线上跟他硬扛，他等于围剿了一个空靶。”

“空靶不空——药草铺面的客流确实少了三成，营收确实降了五两。”苏晚宁实话实说，“但降的这三成客流和五两营收，我用粮食预期利润覆盖。秋收后粮价涨了再卖，赚的远比这五两多。”

陆夫人点头，没多说。

回到铺子，苏晚宁把一周的粮食收购账写完——五千斤粮，总成本七百五十两。加上之前三千斤的四百五十两——不对，之前三千斤是四百五十两，五千斤应该是七百五十两。银匣存银够覆盖七百五十两的收粮成本——三个月试用期总营收超过三百两，加上镇上铺子的营收和之前的存银，手头现金超过四百两。

四百两不够覆盖七百五十两——缺口三百五十两。

苏晚宁想了半个时辰，写了一封信给陆夫人：粮食收购需要追加资金三百五十两，她提出方案——陆家出资三百五十两，粮食销售时陆家分三成利润。这笔生意双方共赢：苏晚宁有货源有预测有渠道，陆家有资金有高端客户网络，双方互补。

陆夫人当天回信：同意出资，三成分利。

资金到位后，苏晚宁继续收粮——第二周又收了两千斤，均价一百四十文（比上周更低，因为大批量收购压了价）。总计七千斤粮，总成本一千零五十两。

七千斤粮，均价一百五十文。秋收后粮价如果涨三成，卖价每斤二百文——七千斤卖一千四百两，赚三百五十两。粮价如果涨五成，卖价每斤二百五十文——七千斤卖一千七百五十两，赚七百两。如果严重歉收涨一倍，卖价每斤三百文——七千斤卖二千一百两，赚一千零五十两。

这笔生意，赚多少取决于秋收结果。

苏晚宁把粮食收购账写完，合上账本。

铺子方面，药草客流继续被围剿挤压——三家降价抢客，苏晚宁不跟降只守底线。香粉线保持稳定，因为独家配方没法替代。布匹杂货线客流少了四成，但基本营业还在维持。

赵鹤年以为围剿有效——晚宁商号客流确实少了，营收确实降了。他派人来盯铺面，看见药草布匹客流持续下降，以为苏晚宁正在被逼垮。

但他不知道苏晚宁在城外收了七千斤粮。

七千斤粮不在永安街铺面里卖——铺面太小不适合做粮食零售，粮食贸易走的是批量交易渠道。陆家的高端客户网络里有几家大户需要大量粮食——县城粮铺、府城来客、几家大户的粮仓储备，这些客户一次要几百斤到上千斤，不是散客买二斤粟米煮粥的那种。

批量交易的利润比散客零售更高——量大价稳，一次交易几百斤到上千斤，每斤赚五十文到一百文，一笔交易赚几十两到上百两。

赵鹤年不知道这些。他还在药草布匹上围剿，不知道苏晚宁已经转场到粮食——一个比药草布匹大十倍的市场。

但有人知道了。

刘氏。

刘氏在赵鹤年手下做事——从被赶出苏家后，刘氏在县城混了几个月，先是找吴三闹事失败，后来辗转找到赵鹤年手下做杂役兼情报员。她替赵鹤年打探苏晚宁的动向——铺面客流、进货情况、销售数据。

但刘氏的眼睛只盯在永安街铺面上——她不知道苏晚宁在城外收粮。直到有一天，刘氏去城外集市买便宜菜时，看见了老陈的仓库门口堆着几板车麻袋——麻袋里装的是粟米和糙米，不是药材。

刘氏走近看了一眼，认出了麻袋上的标记——晚宁商号的标记，她前世的继女做的生意，她太熟悉了。

粮食。

苏晚宁在收粮食。

刘氏连夜回去报给赵鹤年。赵鹤年听到这个消息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七下——比上次又多了两下。

粮食贸易。

苏晚宁不在药草布匹上跟他硬扛，转到了粮食市场——这是一个他没布局也没关注的市场。他以为围剿药草布匹就能逼垮苏晚宁，结果苏晚宁绕过去了，开辟了一个更大的战场。

赵鹤年开始关注粮食市场了。

但他晚了——苏晚宁已经低价收了七千斤粮，均价一百五十文。当前粮价二百文，秋收后预计涨到二百五十文到三百文。赵鹤年现在想进场收粮，价格已经不低了——秋收前一个月，粮价开始有上涨苗头，因为有经验的粮商开始囤粮了。

赵鹤年如果现在进场，收粮均价至少二百文——比苏晚宁的一百五十文贵了三成。再加上他不懂粮市节奏——粮市跟药草市场完全不同，收购时机、储存条件、销售节点、客户网络，每一步都需要经验。赵鹤年做商会副会长靠的是关系和权势，不是贸易经验——药草布匹他懂，粮食他不懂。

苏晚宁前世在县城经历过两次歉收年，粮价走势她记得——什么时候涨、涨多少、什么时候该卖、卖给谁。这些经验赵鹤年没有。

苏晚宁把银匣锁好，账本合上。

刘氏的情报让赵鹤年开始关注粮食市场了——继母还在搅局，从村里到镇上到县城，刘氏始终在给苏晚宁的对手递消息。前世刘氏就是这样的人——不害人不罢休，害完一次害二次，害到她自己也没路可走为止。

但刘氏的情报这次反而帮了苏晚宁——赵鹤年现在进场收粮，价格已经比她贵了三成，他不懂粮市节奏，进场时机不对。他越关注粮食市场，越要在错误的时机投入资源——他越追苏晚宁，苏晚宁越能利用他的追赶赚更多。

赵鹤年要抢粮市。刘氏的情报——继母还在搅局。

但这一局，搅局的继母可能反而搅了赵鹤年的局。

苏晚宁关灯，锁门，铁锹挪到柜台旁。

粮食在城外仓库里等着秋收，赵鹤年在商会堂里敲着桌子。

秋收一个月后到来。

到时候看谁的粮卖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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