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雾河夜渡

北岭驿里能够找到的船只只剩一条半腐木舟。船底裂缝被灰水泡得发软，罗不归用手指轻轻一按，木板便陷下去一块。

杜衡认为这条船最多撑到河心，回来时未必还有完整船底。罗不归则认为能撑到河心已经算物尽其用，真正的问题是众人到时靠什么回来。

沈砚拆下粮仓木门，又用油布、麻绳和桐油封住缝隙，勉强拼成一块小筏。黄毛在旁边看了许久，直到确认木筏上没有自己的位置，才稍微安静。

沈小禾与周掌柜留在粮仓照看水尸。杜衡熟悉河道，必须同行；罗不归原本想留下，却在发现装干粮的袋子也要上筏以后，改变了主意。

入夜后，雾河水面升起灰白薄雾。燥阳草生长的石洲只能在子时前后露出水面，错过这个时辰便要再等一日。

三人把木筏推进水中。沈砚将装着骨鳞的盐罐系在筏尾，灰色药丸则放进一只空葫芦，顺流送往另一侧河湾。

药丸中的寻脉草会放大木毒气息。水妖若仍在寻找从青石城出来的人，多半会先被葫芦吸引。

木筏离岸不到十丈，水下便出现成群灰影。那些怪鱼只有巴掌大小，却长着细密人牙，不断啃咬筏边油布。

杜衡以水行术拍开一片，河水却同时被妖气牵动，反而把更多怪鱼带到木筏旁。他只能收起法术，改用长篙击打。

罗不归早有准备，把几块浸过泻药的肉干扔入水中。怪鱼争抢片刻，动作果然慢了下来，只是他脸上并没有多少得意。

那几块肉干原本是众人三天的口粮。为了避免沈砚以后把这笔损失忘掉，罗不归当场在新木片上刻了三道。

木筏驶入河心以后，周围忽然安静。怪鱼全部沉入水底，连雾气也向两侧散开，露出远处一块黑色石洲。

石洲上长满赤红小草，叶片边缘像有火星流动。杜衡确认那便是燥阳草，却没有立即靠岸。

水面太平静了。

沈砚把一粒米扔向石洲。米粒尚未落地，岸边泥水中便伸出一条灰色舌头，将其卷入黑暗。

石洲不是天然陆地，而是一头趴在河中的巨大妖物。所谓燥阳草，全部长在它覆盖泥壳的背上。

罗不归看清后立即建议原路返回。木筏刚转过半圈，水下便传来沉闷撞击，筏尾盐罐被某种东西一口吞下。

骨鳞在妖腹中散出灰光，河面随即出现一条清晰水线。沈砚终于看见真正水妖的位置，它正藏在石洲下方，身体比整座驿站还长。

远处装着灰色药丸的葫芦在此时炸开。一股木毒气息随水扩散，巨妖头颅果然偏向河湾，背部泥壳也随之裂开一道缝隙。

沈砚没有催促木筏逃跑，反而抓住裂缝边缘爬上妖背。杜衡还没来得及阻止，罗不归已经抱着药袋跟了上去。

两人理由不同，动作却一样快。沈砚是为了燥阳草，罗不归则是不愿让仅剩的药材和木筏一起沉入河底。

杜衡只能把长篙插进妖背泥层，将木筏暂时固定。三人趁巨妖被药丸吸引，迅速割取赤红草叶。

燥阳草根部却连着一层白骨。沈砚扒开泥土，发现妖背上覆盖的不是普通河泥，而是无数被压碎的人骨与兽骨。

每一株燥阳草，都从一枚骨头眼窝里长出。

巨妖突然停止追逐葫芦，庞大身体缓缓翻动。石洲开始倾斜，河水从两侧涌上妖背。

沈砚刚抓住杜衡长篙，脚下骨泥便彻底裂开。

一只比人还大的灰色眼睛，从妖背中央睁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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